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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 母親的來電

天氣漸漸熱起來，風從窗外灌進來卻帶著乾燥的熱意，像是要把屋里所有的沉默都逼出來。顧庭予剛結束一場線上會議，筆電螢幕還亮著，他的手機忽然震動。螢幕上跳出的名字讓他胸口一緊——母親。

他愣了兩秒，手指在接聽鍵上徘徊，直到鈴聲快停才深吸一口氣按下去。

「媽。」他的聲音比平常低，像是被什么壓住。

「庭予，最近怎么樣？」母親的聲音依舊帶著一種不急不緩的節奏，先問了幾句日常：「公司忙不忙？房子有沒有好好打掃？上次你說那邊風大，窗戶要記得關緊。」

顧庭予一一回答，語氣平穩，卻覺得喉嚨乾得要命。他知道母親真正想問的還沒開始。

果然，母親停了片刻，聲音里帶著一點試探：「你最近是不是……有人陪？」

顧庭予的手指忽然僵硬，手機幾乎要滑落。他心跳一下子快到失控，腦子里的話全亂了。他努力穩住聲音，卻只能沉默。

母親沒有逼問，只是輕輕嘆了一口氣：「媽不是要管你，只是想知道，你過得好不好。你一直一個人在外面，我有時候會擔心。」

那句「擔心」讓顧庭予的鼻尖一酸。他想起母親每次打電話總會問「吃了嗎」、「有沒有好好睡」，他總是簡單幾句帶過。可如今，他心里壓著一件比吃飯睡覺更大的事。

他抿緊嘴唇，喉嚨像被堵住一樣，最后還是開口：「媽，我……真的有人陪。是一個我很在意的人。」

電話那端沉默了幾秒，母親的呼吸聲透過話筒傳來，細微卻明顯。終于，她低低開口：「是朋友，對吧？」

顧庭予的手心全是汗，指尖用力摳著桌角，聲音顫卻清晰：「……不只是朋友。」

空氣里靜得只剩下心跳聲。他幾乎要后悔，卻沒有退路。

過了很久，母親才再次開口，聲音里帶著不確定，也帶著努力壓下的情緒：「庭予，媽可能需要一點時間。但……如果他對你好，那就別怕。」

顧庭予眼眶一熱，眼淚在眼底打轉。他忍著哽咽，聲音低啞卻堅定：「嗯，他對我很好。」

電話掛斷后，他長長吐出一口氣，整個人癱坐在椅背上，胸口像被掏空。他抬手掩住臉，指尖還在顫。

樓梯口傳來腳步聲。辰光走上來，手里還拿著一條擦拭過顏料的布。他看見顧庭予紅著眼，沒有多問，只是把布遞過去，語氣平靜：「你說了？」

顧庭予點頭，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她需要時間。」

辰光沒有再逼問，只在他身邊坐下，肩膀輕輕靠上來，給他一個穩定的重量。顧庭予閉上眼，感覺心里那份懸著的壓力雖未完全散去，卻終于找到了安放的地方。

夜里，他們照例走到后巷。十盞燈靜靜亮著，風里帶著夏夜的熱氣。走到最后一盞時，顧庭予停下，低聲說：「我終于開口了。」

辰光看著他，眼神里沒有言語，只有深深的理解。他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上顧庭予的手，像替這段話落下一個無聲的印章。

風從巷口灌來，燈光下的影子緊緊疊合，長長延伸向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