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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膽!你的意思是,巴圖爾這孩子生下便就癡傻無用,故此才將他送去璟國為質?”說罷看向下首那人,果真是烏曇生父巴圖爾。
巴圖爾盯著面前酒碗,并不插話。
馮夜心知烏曇被送至璟國后形同拘禁,雖不至虐待苛責,實則也沒過過什么富貴日子。癡癡傻傻直到七歲才有宮人看出不妥,上報查驗,這才發覺竟是癡兒。
這段自然不能明言,馮夜繼續道:“當時年歲太小,只當開蒙晚,看不出來也是有的。待確診異樣,當下便修書告知大汗。多年來璟國全力醫治,可惜天妒英才,世子始終如九歲稚童,再難進益,個中情由請大汗斟酌。”
蘇德目光轉至烏曇,道:“嘖,也是可憐,你且過來,本王要與你一同分食這只上好的羔羊。”
如意目光微動,見蘇德面前端正擺放著一只烤制酥爛的羔羊,側旁一把鋒利銀刀,仆從目光低垂,并未有上前操持的意思。烏曇近前分食,自然沒有等待大汗親自動刀侍奉的道理,可若貿然持刀,又恐授人以柄。
烏曇朝著羔羊張望,搖頭推拒道:“還是一只小羊羔,我可不忍心吃它。”
蘇德大聲笑罵:“笑話!在納庾,八歲小兒尚可生飲鹿血,何況區區羔羊?你且過來,本王親自教你。”
烏曇環視一圈無人袒護,只得無奈起身,不情不愿的上前。
自如意身前經過時,如意借桌布遮擋,探足一絆。烏曇站立不穩向前撲跌,頓時撞得木桌晃動,湯羹傾倒。
烏曇哎呀一聲,回身怒視鄰桌那青年:“瞧你,怨氣沒處撒,偏要借機發作不是?撒了這樣好的湯。”
那青年本就看不慣烏曇,怒道:“少放屁!誰會這樣下作!”
“你坦蕩還伸足絆我出丑?”
兩人怒目而視,西南王巴圖爾忽然開口喝道:“好了,一點小事大呼小叫,瞧你事事冒失,又獻什么丑?還不向大汗端酒賠罪。”
不等蘇德駁斥,如意立刻講桌上一碗酒塞入烏曇手中,將他向前一推。
烏曇托著酒碗走近蘇德案前,端正行禮道:“給大汗請安,大汗吉祥,大汗喝酒唄。”
說完仰頭將一大碗烈酒咕嘟咕嘟一口喝干,魯莽模樣引來一陣嘲笑。
蘇德自然不屑與他共飲,巋然不動。
義子托雷坐于下首,看一眼蘇德,接口笑問:“烏曇,常聽大汗說起你機敏,你長在璟國,你且說說,璟國比之納庾如何?”
烏曇不解,有些哭笑不得:“雁北三洲不就是璟國的地域嗎?你們住在璟國,卻又問我好壞,我確實機敏,你卻是有些呆傻。”
托雷啞口,蘇德雙眉一立便要發怒,西南王巴圖爾終于出聲道:“大汗,他智慧不過九歲孩童,你又何必與他計較?”
蘇德看向兄弟,譏諷道:“哈,你不提險些忘了,你們父子多年未見。烏曇,還識得你父親嗎?當年便是西南王心懷大義,主動求我用你代替了我的親子,將你送去天闕宮為質。還不快謝過你父親?”
烏曇好奇的看向巴圖爾,笑道:“不記得,卻該謝過西南王。璟國不錯,納庾太冷,這一路的風沙又大,食物也難吃,人亦兇蠻。對了,我何時能回呢?”
一句話說的在座眾人無不蹙眉,蘇德拍案道:“無知癡兒,你母親纏綿病榻不知關懷,一心只知享樂。快退下,句句叫人不痛快!”
烏曇歡喜行禮道:“謝過大汗。”
宴飲后段,馮夜幾次想與蘇德商討正事,卻三番兩次被幾句帶過。中途又有人頻頻敬酒,幾杯烈酒下肚,便再難開口。
宴席未盡,烏曇雖面色不改,卻早不勝酒力。一時撞翻果碟,一時推倒茶盞,又與鄰桌那人不住口角。蘇德煩不勝煩,揮手責令他提前告退。
待返回王府北殿,如意記掛著敖嘎之約,將烏曇安頓在榻上,道:“世子且先休息,奴去看看有沒有解酒的飲食,稍后回來助你沐浴。”
烏曇抱著棉被緩解肚腹不適,渙散著眼神叮囑道:“躺一下就行,沐浴……要沐浴了才能睡。”
“是。”
如意轉身出門,將屋門掩好,對仆從交代好一炷香后送水沐浴。趁人不備,返身折向后園赴約。
彧罕宮甚小,目測整個殿宇都不及東宮規模,更不要說親王居所。如意如約來到北殿后園林邊,見樹影斑駁、漆黑一團,踟躕之際,被人一把捂住口鼻,拖拽著扯入樹林。
如意并不反抗,待入林幾丈后,那人在他耳邊道:“你這小太監頗為大膽,不怕我殺你?”
所觸的皮膚枯瘦,耳邊音色蒼老,正是敖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