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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明明規規矩矩地睡在腳踏上,此刻竟然莫名安睡在榻!不止如此,兩人相貼著交頸而眠,一條手臂兀自攀附著胸膛,身似極親密……
不及細想,如意咬牙輕輕挪開身軀,極其緩慢地抬臂抽腿,屏住呼吸翻身下榻。
胸腔里砰砰亂跳,臉頰發燙,渾然不解自己究竟是如何夢中逾矩。莫非是與烏曇共枕太久,這副身子自動自發的替主人尋了一處更舒適的地方睡覺?
簡直荒唐……
如意搖了搖發脹的頭顱,暗自安慰自己必是太累,以致昏沉中冒顏犯上。身處天闕宮,竟能大意疏懶至此,不由得驚起一身冷汗。
萬幸樂正琰沒有被擾醒,如意略整理衣衫,卻不敢再睡,干脆立在帳外聽命。待聽得外間輕擊響辰,才低聲喚道:“殿下,卯時已至,可要起身了?”
“嗯。”
樂正琰輕聲應答,起身后睡眼惺忪地抬臂松散肩頸。
如意見他睡得疲累哪敢直視,埋頭上前,依著從前規矩為他褪除寢衣更換外袍,手指甫一觸到領口,樂正琰起手按住他手腕。
“想吃桂花糯米藕,蜜不要太多,你去安排廚下備菜,叫玲瓏進來更衣罷。”
如意忙應諾,逃也似的往廚下吩咐。
皇帝蘇醒后仍終日混沌,樂正琰白日勤勉于政事,每隔三日還會親自侍奉父親過夜,其余則返回鐘懿宮就寢。如意照舊值守,期間不僅再無怪事發生,反而總是莫名的一覺天明,亦增惴惴。
馮師傅曾教導過,太監值夜的時候可將蒺藜藏于鞋內,如此時刻疼痛警醒,便不會因困倦睡著而耽誤主子差遣。至于這個大夜怎么值,每宮各有規矩,有的妃嬪夜間要熱水、要起夜、要宵夜、要隨刻伺候,宮人則需靜立屋內,隨時應承。鐘懿宮夜間素來少有差遣,連通房之事也沒得伺候,宮人則可借腳踏休憩。
如意不敢松懈,這夜撿一把干蒺藜,夜間鋪一層在后腰,稍有動作人便能即刻清醒,絕不能睡實。
不知過了多久,如意腰間傳來細微刺痛,清明的同時發覺一團黑影自眼前晃動。驚駭中疑惑一閃而過,又突然止住沖口而出的呼救。
樂正琰輕推如意肩頭,見人已經睡熟,才翻身而起。輕輕跨過如意下榻,將正燃著的熏香熄滅,回轉時一掌托住如意脖頸,一臂繞過膝彎,無比嫻熟地將人環抱而起。
如意不知道他如何動作,自己幾乎沒有太大知覺,便輕飄飄、穩當當地騰空而起,繼而落入柔軟溫熱的床褥中。
如意闔著雙眼裝睡,極盡所能地放松身體。心中納罕尚未平息,便察覺到一絲輕淺氣息灑落在頸側,瞬間激起一片戰粟,心臟亦跟著狂顫。
樂正琰似正在極近的距離凝視自己。
許久,久到如意幾乎斷定對方已經發覺自己裝睡,再難喬裝時,他才緩緩躺下。片刻后翻了個身,往里挪動幾寸后背對著自己不再動彈。
如意再等了一陣子,終于平息了心跳,后背的冷汗早沁濕里衣。
在驚濤駭浪中緩緩側首,錦被的另一端正虛虛地搭在樂正琰肩頭。墨色長發逶迤鋪陳,只露出一小截頸子,顯得冷白又孤單。
近來明明多在腳踏過夜,卻混不似從前經歷整夜寒涼后的周身僵痛。夜間本該因不適頻繁醒轉,卻又難以自控的夜夜好眠,竟源自于此。
想必那熏香有助眠功效,才叫自己對周遭變化渾然不覺。
可為何這樣?
自回來當日樂正琰與自己不咸不淡地聊過幾句后,幾乎少有對話。可時至夜半,太子竟紆尊降貴、偷偷摸摸將一個值夜的小太監搬到自己榻上同寢而眠,隨后又一副避之不及的嫌棄模樣,何其匪夷所思……
這舉動疏無惡意,可又無一處不透露出反常。
如意萬般不解,卻別無他法。半夢半醒熬到近卯時,如猜測般樂正琰再次起身,動作輕柔地又一次將他抱回腳踏……
做完白日的差事,又因前夜未曾好眠,難免疲倦。待到傍晚時分,如意才躲開眾仆從,將一包太子賞給眾奴的點心塞入懷中。這點心制的頗為精美小巧,軟糯美味,封口系著一把別致的銀絲絳,細看內里還掛著一枚小小的如意紋銀牌,是他特意留了的。
往萬春亭后方的竹林中走去,那里最是僻靜,遠遠望見一個佝僂背影立在林間,如意加快腳步。
“馮老爹!”
馮老刀看向如意,再不見平時那副冷漠模樣,急切地招手迎上:“可算回了,路上可是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