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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國紛爭當前,所行所謀只為私人仇怨屬實兒戲,又有何格局可言?
若不計前嫌,他們能做一對尋常的、政見相融的君臣嗎?
這番恩怨未休,來日還要無休無止的爭奪帝位嗎?
身陷囹圄,那傻東西該怎么辦?
再回神,目光就對上了皇帝的探究,疑慮未消,索性提步上前請安。
“父皇吉祥,今日瞧著父皇精神健旺不少。”
“嗯?!被实弁眠`的日頭瞇了瞇眼,“春日朝氣足,人也跟著精神些。”
想是心情不錯,皇帝不似往日的少言寡語,樂正琰揮退近前侍女,親手為父親斟一盞熱茶。
二人平日難有機會這般閑散相處,周圍別無他人,又見皇帝情緒松弛,樂正琰試探道:“聽聞河南都指揮使范其近兩年練兵頗有成效,顧慮到兵器不足,故而倚仗地利研習諸多陣法,倒叫人驚喜。”
樂正蕭曷病中蘇醒后,再看這個兒子,不論是外形或舉止都頗覺陌生。他常安靜地跟隨太傅左右,鮮少直言政事,此番聞言微怔,意味深長道:“倒不曾聽聞太子與范其相熟?!?
樂正琰坦然道:“并不相識,不過常聽朝臣談論,久仰范大人才能,很是欽佩他知難而行?!?
見皇帝神情有所松動,樂正琰循循善誘道:“《開物志》遺失,是納庾失信在先,絕非璟國無故毀約。眼下托雷扶持蘇德幼子掌權,因涉挾持之嫌,并不能如愿服眾,尚在動蕩。父皇何不借機起兵,一鼓作氣將其逐出雁北三洲?若集中中部兵力分三路包圍離州,未見得沒有勝算?!?
皇帝皺眉:“《開物志》不見蹤影、北方旱災、國庫不盈俱是實情,況且武將青黃不接,久未對戰,怕不能如預想般順利?!?
樂正琰目光明亮,接口道:“《開物志》若就此遺失,也未必是壞事,百年前的技藝再精妙,兒臣不信今時今日再無人企及,左不過從頭再來!三個月內向南方籌措糧餉,此役速戰速決,不拖耗國庫。父皇可急召范其進京,聯合周邊制定一套可速成的圍攻策略。三洲內多為璟國民眾,常年遭受欺壓,若借勢策動,或可內外夾擊。只是另需商討不能短期拿下三洲的退路……”
樂正蕭曷幼年倉促即位,常優柔寡斷。身側朝臣多年邁保守,今日乍聞這番話,雖覺激進,但內心也難免隨之澎湃。父子二人從未有過如此相近的時刻,驚喜之余,目光掃向樂正琰,乍然停留在這張酷似皇后的面孔,高漲的情緒瞬間跌進谷底。
“朕自會考量,太子不必憂心,將心思多放在課業上為好?!?
眼見皇帝神情激昂,抗拒之余目光黯淡,重新被那副熟悉的憎惡神情所包裹。樂正琰不甘,忍不住道:“兒臣愿說服舅父,為此戰籌措軍糧馬匹。若父皇同意,愿親赴西北尋找司牧塵當年帶往納庾的鐵礦……”
“夠了?!被实勖嫔缓?,轉而恢復冷漠,“這些事用不著你操心,朕乏了,退下吧?!?
果真憎惡才是皇帝對自己的一貫態度,再說下去疏無意義,只會令他更為排斥。樂正琰知情識趣,不再討嫌,行禮后緩步離開宴席。
正快步走出庭院,見轉角幾個人圍作一堆,樂正功正拉著個太監興奮的嘰嘰喳喳。
“我沒看錯,你就是那天被抓走的漂亮內侍!”
余光掃過,樂正琰本無心多看,走過幾步猛然回頭,正對上那被糾纏的小太監的窘迫目光,靠一張臉就能惹足是非,不是如意又是誰?
“我還怕他欺負了你,沒事便陪我玩啊?我叫太子哥哥把你給了我好不好?”
樂正功沒見過這么好看的內侍,早惦記著一同玩耍,正高興的拉扯,眼前一黑,叫人按住了腦袋。
險叫人一把扳倒,回頭瞧見樂正琰,氣焰先滅了三分,他素來有些害怕這個黑臉的太子堂哥。
“太、太子哥哥……”要人的話在嘴里打個轉,沒敢直說。
“是宴上的果子不好吃呢,還是康王留的課業太少?”樂正琰皮笑肉不笑,“我的人都長一個丑樣,脾氣還壞得很,發起瘋來吃孩童腦漿,給不得你?!?
樂正功:“……”
如意:“……”
看著幾人瞠目結舌,心底莫名痛快了三分。目光掃向如意,冷聲道:“他閑你也閑?誰許你出來?哪來的哪回去?!?
如意張了張口,見四下仆從往來,頻頻向這邊打量,只得悶悶地行禮脫身。
被關在巴掌大的地方胡思亂想,身上的傷好的七七八八,如意卻愈發覺得坐立難安。這日聽的外院高階的太監呼喝著幾個機靈的雜役去春日宴上幫忙,趁著外面混亂,真叫他借機溜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