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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派胡言!”佘忠奎嗤道,“怎么太子這樣急于撇清關(guān)系?老夫抓不住樂正功,還抓不住一個司影?還是說,他們正藏在一處?”
“太傅怎如此肯定不是托雷因《開物志》而尋仇司影?”樂正琰語速極快,“就不能是佘詢受人教唆入宮擄掠,卻遭托雷黃雀在后殺人滅口?”
室內(nèi)一片死寂,只聞火焰燃燒時的輕微爆裂聲。
“你怕了。此時才推咎嫁禍,只怕太遲!今日與你說的也夠多了。”佘忠奎微微仰首,松散一番后背疲累僵硬的肌骨,緩聲道,“你就沒想過我為什么同你廢話嗎?”
樂正琰猛然抬頭,迎上佘忠奎來自黑暗中凝視,帶著來自深淵的冷意,足叫人周身不適。
“老夫已說服皇帝廢太子,等費些手腳壓住那幾個多事的蠢鈍言官,不日將頒布詔書?!辟苤铱靡獾溃澳愠霾蝗チ?,唯永夜惡鬼長伴?!?
“樂正功蹤跡不現(xiàn),康王死因不明,諸多懸案尚無定論,皇帝親信謠言而廢太子,恐遭群臣彈劾,必犯眾怒。”樂正琰憤而攥緊拘禁的鐵鏈,探身怒喝。
扯的筆直的鐵鏈隨著激烈的動作晃動,發(fā)出刺耳摩擦。
“那日太醫(yī)的話或許你不曾聽清,老師便好心復述給你,‘陛下龍體孱弱,若再遇氣急攻心,屆時藥石罔效,或成昏聵之態(tài)?!辟苤铱煨旌笸?,沉聲笑道,“找不到樂正功也罷,屆時皇帝自身難保、猶如朽木,還不是任人擺布?且勿亟入黃泉,便要你們父子相殘,恰叫樂正蕭曷嘗嘗這手刃骨肉的好滋味?!?
“太傅挾天子以令諸侯,玩弄權(quán)術(shù)、不忠不義,置家國安危于險境,欲棄佘氏百年忠魂于不顧嗎?”
玉珩垂在身側(cè)擺蕩,無時無刻地提醒身處煉獄。
“一朝囿于樊籬,子孫累世為羈。百年忠魂?哼,又值得什么?”
三日后。
昭華殿噤若寒蟬,只留內(nèi)閣大臣、六部尚書等肱骨之臣二十余人。
佘忠奎立于群臣之首,涕淚交下,如約“周旋”。
“老臣與殿下師徒情逾十載,今朝見其惡行痛心疾首。自慚枉為人師,有負陛下所托,懇請責罰?!辟苤铱殖殖耍赞o哽咽,“然臣深知,縱對殿下垂愛備至,亦不可縱其輕慢君臣綱常、父子大義。今無奈之下,只得親呈其罪,唯望太子能破而后立,痛改前非,以明綱紀?!?
幾位老臣聞言無不暗自皺眉。
目睹祭天大典鬧劇至今十八日,先見康王暴斃,太子與太傅乍然決裂,后聞“帝脈”樂正功無故失蹤,龍體羸弱難操朝務,太傅幾近總攬大權(quán)。其間虛實摻雜,始終未得確鑿之論,愈加詭譎。
眼見太傅一面大刀闊斧清剿政敵余黨,另一面無視證據(jù)匱乏,貿(mào)然拘禁皇儲。早朝上連日激辯,太傅以涉嫌弒君、行徑兇險為由,始終不允太子上朝親自分辯。
面對質(zhì)疑佘忠奎鐵腕壓制,避重就輕,析辯詭辭以至眾人無從辯駁。
皇帝則全程昏昏欲睡,仿若事不關(guān)己。
“既無異議,便依前番所議,擇良辰吉日重開采選之務,以廣誕龍脈,綿延皇嗣。煩請圣上降諭,敕令頒行詔書,廢黜東宮?!崩蹥q籌謀之事行將功成,佘忠奎不禁微微顫栗。
皇帝在一陣竊竊私語中抬起沉重眼皮,環(huán)視群臣,正欲開口。
“圣上,微臣有本奏陳?!?
眾人循聲望去,見隊尾一人踱步而出,行禮道。
佘忠奎凝眉,認出是來京述職的河南都指揮使范其。正是此前太子樂正琰極力推薦的地方武官,以他身份本不該現(xiàn)身今日朝會,不禁疑竇叢生。
見皇帝許可,范其道:“圣上,司牧塵養(yǎng)子司影現(xiàn)身京城,于鬧市敲鑼打鼓,展示了十余件攻城器械,所見皆與舊時大相徑庭,聞所未聞,屬實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