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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對方是玉含章。那樣清雅絕倫,如高山冰雪,似鏡中花、水中月的人物,一舉一動都透著風雅,一言一行都合乎禮儀。
而他呢?一身洗不盡的煞氣,滿手沾染的血腥,除了揮刀,似乎別無長處。
他……會不會嫌棄我?
步明刃難得地站在云鏡前,仔細端詳著鏡中的自己。
眉眼是凌厲的,輪廓是硬朗的,與玉含章那種溫潤清俊的美截然不同。
越看,他心底那點隱秘的自慚形穢便越是滋長。
到底……該找個什么借口,才能順理成章地接近他,還能在他心里留下個好印象?
步明刃陷入了成神以來,最艱難的疑問。
正所謂擇日不如撞日,酒壯慫人膽。 步明刃覺得,借酒裝瘋,實在是個妙計。
這日,步明刃邀請了幾個武神好友,又去挑了幾壇美酒。三兩杯酒下肚后,步明刃故意把話題往玉含章身上帶。
幾個平日交好的武神兄弟七嘴八舌地拱火:“讓一個文神站在咱們武神頭頂上,拿了那‘武力第一’的名頭,這像話嗎?”
“就是!這口氣我們能忍?”
步明刃幾壇烈性仙酒下肚,豪莽之氣頓生,一拍桌案:“行!我這就去會會他!看他能接我幾刀!”
彼時,文神殿的梧桐樹下,玉含章正在撫琴,琴音淙淙,與周遭的流水白鶴相映成趣。
“玉含章,出來打架!”
玉含章忽見院門被拍開,步明刃提著他那柄煞氣騰騰的長刀,步履略顯虛浮地闖來,開口便是約架。
玉含章先是微微一怔。待看清來人眉眼間帶著明顯的醉意,因酒氣熏染,那雙桃花眼更是水光瀲滟,凌厲的輪廓也柔和了幾分,竟比平日更添幾分風姿。
玉含章心下覺得有趣,不由微微彎了唇角。
那天在“九界論武盛會”上沒能正面交鋒的人,居然自己送上門來了。
玉含章有心點撥步明刃兩句“剛不可長”,可步明刃全然不給他說話的機會,刀光已挾風雷而至。
玉含章對敵,向來不怎么用劍——他修了一顆無塵道心。尋常對手,但凡道心稍有瑕疵,被他目光一掃,便會靈臺不穩,神力滯澀,未戰先怯。
看步明刃眼下這醉醺醺、明顯理智不太清醒的架勢,道心恐怕更是漏洞百出,不堪一擊。
然而,玉含章卻刻意收斂了眼神中的力量。他身形飄忽,躲避著步明刃看似兇猛、實則因醉意而失了精準的刀鋒,并未主動以道心壓制。
偶爾,玉含章抬眼望去,只見那足以開山裂石的凌厲刀風,在逼近他衣角時,竟會莫名地消散、卸去大半力道。
玉含章忍不住又想笑了。
他見過太多武神在他面前道心動搖的模樣,或因恐懼,或因困惑,或因種種雜念。
可此刻,他能感知到,步明刃的刀風驟軟,絕非因為那些原因。
那更像是一種……源自本能的小心翼翼,一種潛意識的收斂,仿佛怕那凜冽的刀氣,會不慎刮傷他的衣角。
這種感覺很奇異,是玉含章從未在其他對手身上體會過的。
步明刃純粹為戰而生的、堅不可摧的武神道心,其穩定與否,難道與他玉含章有關么?
步明刃慘敗,收刀而立,指著玉含章道:“你……你這媚術果然厲害!連我的刀風都能被你化去!”
玉含章聞言,沉默了一瞬,眼底掠過無奈。他拂了拂衣袖,語氣平靜地糾正:“此為道心之光,澄明透徹,可映照萬物本真,并非什么媚術?!?
然而,解釋似乎并無用處。
自那日后,步明刃就像是和玉含章徹底杠上了。
三天兩頭便要來文神殿“論道”——或者說,換個名頭打架切磋。
甚至連文神們主持的那些清凈法會,他也必定不請自來,杵在角落,抱著臂,一臉“我倒要看看你能講出什么花來”的表情。
譬如,這次“三界大道學術交流會”,玉含章正于高臺之上,闡述“上善若水,水利萬物而不爭”的至理。他
聲音溫潤,言辭懇切,引經據典,臺下眾仙聽得如癡如醉,只覺得道心都仿佛被清泉洗滌過。
突然,一個極其不耐煩的聲音破了這片和諧:“謬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