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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珩頓了頓, 側過頭,視線對上肖靳言探詢的目光,“照片里的王秀珍……懷孕了?!?
肖靳言眉梢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這個發現并不算完全出乎意料, 更像印證了某種模糊的猜測。
“很明顯?”
“嗯, 她和那個男人, 手都放在隆起的小腹上, 臉上是那種……很滿足的笑。”
宿珩回憶著照片的細節,眉頭卻并未舒展。
他盡可能描述得更清楚一些, “但是三姐妹的臉上一點笑容都沒有,似乎對即將出生的弟弟, 有種說不出的抗拒。”
肖靳言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一個得償所愿的母親, 三個不情不愿的姐姐嗎?”
宿珩語氣微頓,“但至少證明,王秀珍確實有過第四胎,而且看那照片的樣子,她本人對這個孩子是充滿期待的?!?
這與老太婆口中“生不出兒子”的咒罵形成了鮮明對比,也讓這個家庭的悲劇添上更復雜的一筆。
話音未落,603的門被推開,張春和一臉菜色地挪了進來,看到屋里的兩人,才像是找回一點魂。
“你們……怎么不等我就走了?”
“抱歉,情況緊急?!?
肖靳言言簡意賅地回了句,目光轉向他,“張春和,你那個夢,再仔細說說,每個細節?!?
“?。俊?
張春和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臉上又浮現出后怕的神色,他搓了搓胳膊,努力回憶著那令人窒息的感受。
“那地方……特別小,特別黑,像個盒子,什么都看不見……”
“我拼命想出去,但四面八方都是硬邦邦的,推不開……”
“然后……我就摸到了一只手……冰涼冰涼的,小小的,抓著我不放……”
他繪聲繪色說完,緊張地看著宿珩和肖靳言,等待著他們的判斷。
宿珩的目光和肖靳言在半空中短暫交匯。
無需更多言語,一個近乎相同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測,已然浮現在兩人心底。
狹小、黑暗、擁擠、憋悶的“盒子”……
里面還困著一個冰冷弱小的,抓著人不放的小東西……
“子宮。”
宿珩輕輕吐出這兩個字,聲音不大,卻像一塊石頭投入死水,激起層層漣漪。
張春和猛地瞪大了眼睛,像是聽到了什么天方夜譚,倒吸了口涼氣,一臉的難以置信。
“子……子宮?!你的意思是……我夢里待的地方是……”
張春和撓了撓頭,“但那地方……不都是溫暖的嗎?”
宿珩看了他一眼,語氣慢慢變得凝重,“如果它已經‘死’了,喪失所有活力了呢?”
張春和臉色一白,瞬間不說話了。
肖靳言低低嘖了聲,接過話頭,難得耐著性子解釋:“那個‘黑盒子’,象征著王秀珍已經死去的‘子宮’?!?
“抓著你不放的冰冷弱小的東西……就是她沒能出生的孩子?!?
“而你的夢……是對你,也是對我們的一種暗示?!?
“你聽到的那些混亂的外界聲音,或許就是當時外界真實發生的事情——”
“老太婆的咒罵,男人的懦弱,甚至……姐姐們對這個即將到來的弟弟,可能存在的某種不滿或議論?!?
這個推論如同一道驚雷,劈開了張春和混沌的思緒,將他之前所有的恐懼和猜測都引向了一個更悲哀、更詭異的方向。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巨大的沖擊。
夢里的禁錮感、窒息感,還有那只冰冷小手的觸感……
如果那象征的是子宮和未出生的胎兒……
“那……那手印……”
張春和顫抖著抬起自己的右手腕,那圈小小的烏青指印此刻看起來格外刺眼。
“難道……難道真是那個沒出生的……”
“是‘心門’力量的具象化?!?
肖靳言打斷了他的猜測,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你的夢境,或者說你的意識,無意中觸及到了這個‘心門’最核心的創傷之一,所以才會留下這種近乎實體的印記?!?
“它既是在提醒我們這個關鍵信息,某種程度上,也是在用這種方式加深恐懼,誤導我們。”
宿珩想起了自己那個同樣指向過去的夢境,夢中王秀珍捂著臉,在老太婆的咒罵聲中痛苦哭訴的話語——
[我明明……明明已經很小心了……我真的……]
現在看來,那根本不是在為后來可能發生的煤氣事件辯解,更像是在為失去那個腹中的孩子而辯解,充滿了無力和絕望。
她在哭訴,她已經很小心地保護這個來之不易的孩子了,但最終還是沒能保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