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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產。”
宿珩清晰地說出這個詞。
“結合那張全家福,王秀珍當時是懷著孕的,而且很可能,她知道自己懷的是個男孩。”
這就能解釋,為什么在孩子流產后,老太婆會變本加厲地用“生不出兒子”這種話來戳她的心窩子——
因為這家人曾經有過希望,最終卻化為泡影,這種失望和怨恨只會更深。
“所以王秀珍……是因為流產了那個盼望已久的兒子,遭受了巨大的打擊,才如此絕望。”
宿珩按著眉心,給出了判斷,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他看著肖靳言,說:“基本可以確定,這扇‘心門’的主人,就是王秀珍。她絕望的根源,至少有一半,來自這個未能出生的兒子。”
肖靳言摸著下巴,腦中飛快將之前的線索全都串聯起來。
這也就解釋了那個小男孩的存在。
他不是什么外來的孤魂野鬼,也不是什么惡鬼。
他是王秀珍在極度的渴望、失望和痛苦中,自己臆想出來的,一個存在于她精神世界里的‘兒子’,一個她失去的孩子的替代品。
所以老太婆和男人才看不到他,或者說完全無視他。
因為在他們的現實里,這個兒子根本沒能出生,只是一個短暫的希望,然后就沒了。
而王秀珍自己,可能也處于一種半清醒半混沌的矛盾狀態。
她時而沉浸在擁有兒子的臆想中,時而又被殘酷的現實拉扯。
她表面上‘看不見’這個男孩,行為舉止也像忽略他一樣,但潛意識里又知道他的存在,所以才會默許女兒們留下剩飯……那是留給她那個只存在于想象中的‘兒子’的。
所有的線索,至此似乎都開始指向同一個悲劇的核心。
張春和目瞪口呆聽著兩人的分析,脊背發涼,感覺腦子像一團漿糊,有點轉不過來。
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追問道:“那……三個女兒呢?她們又是怎么回事?”
“她們好像能看見那個小男孩,還總是欺負他……這又怎么解釋?如果小男孩只是王秀珍臆想出來的……”
這也是宿珩一直在思考的疑點,是目前邏輯鏈上最不協調的一環。
如果小男孩只是王秀珍的臆想,三個女兒為什么能看到,并且還表現出那么深的惡意?
除非……
除非這個臆想中的‘弟弟’,或者說,母親因為這個‘弟弟’而產生的精神狀態,和她們后來的遭遇,有著直接或間接的聯系。
宿珩想起了三個女孩在飯桌上表演窒息的那一幕,想起了王秀珍當時崩潰喊出的“不是我”,想起了602房間里那股始終若有似無的煤氣味。
一個更深層次,也更殘酷的可能性,逐漸浮出水面。
“有沒有可能……”
宿珩看向肖靳言,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覺得沉重的推測。
“王秀珍在流產之后,遭受了巨大的精神打擊,變得恍惚、抑郁,甚至神志不清。”
“在這種極度不穩定的狀態下……”
“她某次做飯或者燒水的時候,心不在焉,忘了關煤氣……”
聽完這個推測,張春和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連汗毛都豎了起來。
“這這這……也太悲慘了吧?”
肖靳言的眼神也沉了下去,他幾乎立刻明白了宿珩未竟的話語。
王秀珍的絕望,不僅僅是因為失去了那個期盼已久的兒子。
更因為她可能在精神崩潰的狀態下,無意中……或者說失手,傷害了自己的女兒。
這種雙重的打擊,失去兒子的痛苦,和對女兒們深深的愧疚——
最終徹底壓垮了她,締造了這扇充滿了扭曲、痛苦和絕望的‘心門’。
王秀珍,作為這扇心門的主人。
核心創傷是流產的兒子,以及由此引發的,對三個女兒造成的意外傷害。
那個臆想中的小男孩,是她未能實現的渴望和痛苦的化身。
三個女兒對“弟弟”的怨恨和欺凌,或許不僅僅是因為嫉妒。
更可能摻雜了對母親因為流產而精神失常,最終導致她們受害的某種……遷怒和報復?
或者——
那是王秀珍潛意識里一直擔驚受怕的矛盾之處。
結合第一天宿珩和張春和兩人截然不同的夢。
王秀珍很可能——
一方面害怕弟弟的出生不被三個女兒所喜,會被三個姐姐聯手欺負。
另一方面又害怕作為獨苗的弟弟被慣壞,欺負三個姐姐。
王秀珍很愛自己的兒子,但也不是不愛自己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