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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危拉著人腳步不停,也不說話,不知道怎樣跟“她”說話,臉在前面紅的猴子屁股一樣,不敢轉(zhuǎn)過來,不敢看,只拉著人回房,鐵手無情,攥得緊緊的。
而堂中的大師兄魏明正跟聽見林憫叫嚷,要撲上去搶人的幾位好漢正經(jīng)解釋:“姑娘手中拿著我們湖海幫的魚鐵令,便是我們湖海幫的貴客,此乃本幫內(nèi)部事務(wù),姑娘更是本幫貴客,便不勞各位費心了。”
恩威并施,握劍抱拳道:“誰若阻攔,便是干涉本幫內(nèi)事,便是與整個湖海幫為敵,大敵當(dāng)前,大伙兒還是一致對外罷,不要先窩里反起來。”
眾人只好偃旗息鼓,紛紛在心里想,天殺的,怎的手中拿的不是我?guī)臀遗尚盼铮写蠡飪河⑿劬让蓝紱]名沒分,真是可惜!
第16章 話不投機驢唇馬嘴
魏明正跟少主在房內(nèi)說話:“今日之事,少主實在太不該,人多嘴雜,您那樣欺負(fù)敏姑娘,還不顧敏姑娘已生了氣,強拉硬拽,恕大師兄說句冒犯的,若是仇少主在此,碰上今日之事,他當(dāng)如何處置……”
令狐危心內(nèi)不屑道,還能如何,低聲下氣,誠心懇求,恒心不渝,禮賢下士,任誰也沒法不給他感動,江湖上人人不都這么說,假仁假義,沽名釣譽,跟他爹一樣,就會騙人,令狐危又想起他說自己認(rèn)識仇灤時,那女子的表情,不可置信,十分厭惡道:“仇灤怎么會認(rèn)識你這種人?”這不就已經(jīng)騙了一個了,想到仇灤既然能把這東西給她,定是認(rèn)定了,她只要帶著這令牌,還怕仇灤找不著她?不免又想到既生瑜何生亮,從小他就這么想,有我一個浮雁十六劍還不夠,為什么湖海幫還要有一個仇灤,從小父親說叫我讓著他,我便處處忍讓,他愿意博名聲,出風(fēng)頭的事都給他做,他愿意在父母長輩面前扮乖,我也愿意當(dāng)那個陪襯,學(xué)不來的事何必爭呢,我愿意當(dāng)那個不討喜的,如今這事卻讓也讓不得了,她接了娘親給我的鐲子,我見了她一面,此生再也不會有別的女子入我的眼,非得是她,才配得上我這娘親給的好樣貌和品格,我也認(rèn)定她了,令狐危又想,我是哥哥,民間普通人家尚且還講長幼有序,何況我們這樣大幫派,斷沒有哥哥尚未娶親,弟弟先辦酒席的道理,灤弟還小我一歲,將來多活我一年,或許就多這一年,他還有機會找到更多更美的女子,我卻只要這一個,雖然心中也知道,這樣美好的女子多半是難找的,再也難見,仇灤八成也是“只要這一個”,可他再也顧不得了,只想,往后我再多多的讓著灤弟,當(dāng)哥哥的,一輩子就對不住他這一回,他當(dāng)是理解的,這樣想著,不免心旌搖曳,看燈是那女子,看窗是那女子,看桌椅板凳,畫屏轉(zhuǎn)扇,圖上畫的美人都是那女子了,畫上的美人又何及她活色生香的生起自己氣來動人呢?唉,她便是對我橫眉冷對,沒有一句好言語,我雖生她氣,也難過,心思憋悶,卻也不舍有一絲懲罰于她,放別的誰,早不知叫我戳了多少個窟窿,她啊她,可真是可恨,這小女子真是可恨,忒可恨……
他只顧飄飄入神,把那可恨的女子想個不住,大師兄魏明慣是勸解,叫他學(xué)學(xué)仇灤為人處世的話一句也聽不進(jìn),耳邊凈是人家沒好氣同他說話的嗓音,展眼從女子可恨已想到怎么跟這可恨的女子成婚,如何布置新房,擺幾桌,生幾個孩子,各自怎么取名了。
魏明長篇大論,見他盯著畫屏神情寥寥,若有所思,冷冷出神的樣子,就知道他沒聽,只好也長嘆一聲,坐下倒茶來喝,正這時,派去給那女子換衣并查驗是否摔傷的老嫗面色難做地推門進(jìn)來了,手上捧著原封不動的衣履發(fā)釵等物,珠光寶氣,在滿室蓮燈下熠熠生輝,老嫗嘆道:“姑娘發(fā)了好大的脾氣,將老婆子趕出來了,這活計我做不來了,她那眉頭一皺啊,老婆子什么話都舍不得說了,還是另請高明吧,好歹找個沒那么個模樣的叫我給換衣裳看傷,這樣的,老婆子不好伺候。”
老嫗說她錢也不要了,給魏明和令狐危將那老大一顆銀錠咚又按回桌上,自顧垂手出去了,又被門口那個湖海幫弟子好生送回家去。
令狐危起身,將那衣裙鞋履發(fā)釵耳環(huán)拿在手里端看,憤慨道:“不好看嗎?她為什么不要?怎的就不喜歡?!”
怎么又生氣?令狐危惱極,知道把人惹了,做了錯事,但從小到大沒學(xué)過道歉是怎么一回事,也斷斷學(xué)不來仇灤低聲下氣那一套,因此只在這些上下功夫,便是宮里娘娘,穿的也不過是這些料子,希望她能喜歡,順帶明白自己一番心意,慢慢的就回轉(zhuǎn)了,誰知,她又生氣!
女人心,海底針,娘親說的真沒錯,令狐危真的搞不懂,胸口滿是郁氣。
衣衫首飾當(dāng)然是好看的,珍珠衫,石榴裙,織云履,瑪瑙釧,碧玉簪,明月鐺,無一不華美珍貴非常,只是送的人不對,被送的人也不對,若他在林憫這里沒有前科,若林憫真是個女子,不是個三十一歲的大男人,這些東西加上胭脂水粉,胭脂水粉老嫗?zāi)貌簧希F(xiàn)在還在林憫住的那間本屬于令狐危的上房里擺著呢。
當(dāng)時老嫗一進(jìn)去就要脫林憫衣裳給他看傷,又說那些東西都是那位令狐公子給他的,請他明天出去一定要穿著,當(dāng)著門外廊上偷看偷聽,只望能有幸再見美人一面的眾人,林憫氣的話都不會說了,指著這些東西,對那老嫗吼道:“你告訴他,我……我就…就是現(xiàn)在跟他拼命,他來打我殺我,我也……我死都不會把這些東西穿戴出去給人瞧,你讓他死了這條心!”
激動過甚,嗓音劈拐,隔著門聽起來就像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