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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的身影,徹底籠罩下來,將冰冷的月光,連同這世間所有的惡意,都擋在了自己的身后。
天光,是一種冰冷的灰白色。
它穿過窗簾的縫隙,驅散了客廳里濃得化不開的墨,卻帶來了另一種死氣沉沉的質感。
無執的眼睫,輕輕顫動。
意識,從一片混沌的深海中,緩緩開始上浮。
后頸傳來僵硬的酸痛,提醒著他昨夜是以一個極不舒服的姿勢,在這張人造革沙發上,沉沉睡了過去。
接著,恢復的是觸覺。
手心,攥著一片冰涼絲滑的布料,質感細膩,讓才恢復淺薄意識的他,即刻意識到這絕非自己身上這件粗棉僧袍。
他攥得很緊。
無執的意識徹底清醒,長睫微顫后,忽然猛地睜開了眼。
映入眼簾的,是近在咫尺的一張英氣逼人的臉。
鳳眼微挑,薄唇噙著一絲促狹的,看好戲的笑意。
屬于鬼帝的強大威壓,被他收斂得干干凈凈,此刻的更像一個惡作劇得逞的華貴公子。
然后,他聽到了那道含著三分戲謔,七分看好戲的嗓音。
“醒了?”
謝澤卿就坐在他身邊的地板上,雙臂環胸,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睡得可好?朕守了一夜,辛苦得緊。”
英氣逼人的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揶揄。
無執的視線落在自己的手上。
他的手,正死死地,攥著對方玄色龍袍的一角。
那上面用金線繡出的張揚龍紋,在他的指尖下,硌出清晰的觸感。
昨夜夢中的零星碎片,不受控制地涌入腦海。
無執觸電般,松開了手。
然而,耳根處卻不受控制地,悄然漫上了一層極淡的薄紅。
像上好的白瓷,被霞光無意間掃過,快得像一道錯覺。
謝澤卿將這絲變化盡收眼底,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做什么夢了?”
謝澤卿興致盎然地湊近了些,半透明的身影就差貼上無執的臉。
“又是皺眉,又是囈語,還抓著朕的衣角不放……”
他的話,沒能說完。
無執已經站了起來。
無執一言不發,動作卻行云流水,帶著僧人特有的沉靜。
一米八幾的身高,讓他瞬間在坐著仰頭看他的鬼帝面前,有了居高臨下的壓迫感。
謝澤卿嘴角的弧度,微微一僵。
“非禮勿言。”
無執垂眸平靜地開口。
話音落下的瞬間。
他抬起了手。
“啪”的一聲輕響。
不算重,甚至可以說是很輕柔的力道。
無執的手掌,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謝澤卿的頭頂上,然后拍了拍。
謝澤卿臉上的笑容,此刻完全僵住了。
“你……!”
他猛地抬頭,一雙鳳目難以置信地瞪著無執。
無執的手掌溫潤干燥,一觸即離,他面色無波地收回手。
唯有那一點從耳根蔓延開的薄紅,尚未完全褪去,被從窗簾縫隙擠進來的,第一縷灰白晨光,捕捉個正著。
像雪地里,無意落下的一瓣桃花。
謝澤卿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那雙鳳眼,越發睜大了幾分,寫滿了難以置信。
“你竟敢……”
“貧僧方才,是在為你灌頂。”
無執垂著眼,長而卷的睫毛覆下,將眼底所有的情緒,都藏進了那片靜謐的陰影里。
他的聲音,清冷如常,一本正經。
謝澤卿保持著仰頭的姿勢,呆坐在原地。
他抬手,摸了摸被拍過的地方。
灌頂?
給朕,一個千年鬼帝,灌頂?
這和尚的膽子,怕不是佛祖親手捏的。
無執抬起眼簾,平靜地與他對視,那雙琉璃般的眸子,清澈得不染一絲雜質。
“你怨氣縈心,雜念叢生,于消除身上怨靈有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