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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于劇烈的痛楚.死亡的絕望.驟然復活的茫然,讓布拉姆短時間內處于回不過神的迷惘狀態。
“看來我對鶴君的理解有根本性的錯誤呢……”太宰治自語道。
“不是錯誤,而是,太宰治,你對我的了解,需要革新了。”
“死亡和時間會磨平一切。”江鶴的黑眼與太宰治冷淡的右眼對上,不下于任何陰影的漠然在二人之間溫順流淌,“人會變化,意識.記憶.軀殼,時刻都在發生微妙的改變,當一個人最終表現出來的,與你想象中的不同,于是說自己從一開始就被對方蒙蔽,亦或是根本沒有看清過對方,這不是很可笑的事嗎。”
“原來如此……鶴君也被這個世界同化了。”太宰治凝視著他,“真無趣。”
“這也沒什么不好。”手握圣劍,江鶴的本體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墓室,“讓化身先和你回橫濱吧,我要去一趟歐洲那邊。”
“不用我和你一起去?”太宰治瞇起眼睛。
“你不是去過了嗎……在來這里之前。”江鶴一語道破了太宰治此前的行程,“你把蘭波送回了dgss吧,以……合作找尋殺死新生的“世界的災難”——“國王”寒河江鶴的辦法,之類的理由。”
“嗯……”太宰治輕笑,“被這樣直接了當地揭穿了呢……鶴君在不高興嗎。”
江鶴懶得理這有機會就把話往人心里刺的繃帶小孩,大步踏入了濃郁的夜色之中。
他望向天空……
也好,太宰治的注意力,轉移到了自己身上……
第49章
啁啾的云雀落在杉樹枝椏上,果戈里卻沒有了往日朝它們問好的心思。
他知道自己今天非得再耍弄點新招數不可了,以往純熟的魔術伎倆,怎么可能瞞得過他最親愛的好友的眼睛呢。
只是小丑先生依然沒有想出什么好的法子。
他走進地下室的時候,四周亂得不成樣。計算機開著,水泥地上鋪著咖啡杯破碎成的晶亮玻璃渣,還有四散的線裝書頁。
他的好友蜷在椅子上,黑發凌亂,一手虛按著額頭,那人指縫與發絲間的深紫眼珠單單是向他投來溫和的一瞥,果戈里便驟然感到一種在俄羅斯的早春掉進河里,口鼻被冷水浸沒只能無力地冒出透明泡泡的滋味。
“尼古萊。”
“費佳~”果戈里踮著腳尖,輕快地,近乎是跳躍著一般,走到了費奧多爾的面前,然而他直勾勾看著他的好友,盯了足足有云雀叫了一整輪的時間,才從微打著顫的唇縫中泄出一句軟綿又冰涼的細語,聲音低得如控訴般:“鶴君他給我下毒。”
“嗯,是什么樣的毒呢。”
“呃……忘了。”果戈里拿出自己的手機,雙手捧著,如捧著什么極其重要的藝術品一般,低下頭,認真地,原模原樣地將江鶴發的短信念了出來——
“gogo,請讓我鄭重地為你介紹“共噬”!這絕對是病毒中非凡的杰作……”
“唉……你呀。”費奧多爾發出一聲輕嘆。
果戈里念了一半便戛然而止,他抬頭朝椅子上的人看去。
那人半闔著眼,虛按額頭的手垂落,搭在扶手上,頭顱后仰靠著椅背,露出久未見陽光的蒼白面色。
像是下一秒就要昏厥,亦或是陷入永眠,然而他的嘴角確實是向上揚起的。
“啊啊,我早該猜中了,分明比任何謎題都要簡單輕松的——我親愛的好友,對此肯定早有預料,有絕佳的對策呢!”果戈里懊惱似的,“您早該告訴我的,害我的胃燙得難受,烙鐵一樣的痛楚啊,總想把那活著的——病毒,拼命挖出來!我找了很久,可還是沒那找到足夠好用的鋸子來開膛破肚……”
“沒有。”費奧多爾道。
“您說什么?”
“不存在對策,除去你我死去一人以外。”
“您知道您在說什么?”果戈里定定地看著他。
“很驚訝嗎。”費奧多爾在病毒之下失去了力氣般,掛著淺淺的笑,溫和地,“愿您難受的確實是胃,而不是閃著光的魂靈。”
“我真難過……您覺得我會這樣表述嗎!”果戈里用鞋尖將地上的玻璃碎用力踢到了墻角去,他深吸了口氣,“那么,請告訴我吧,我的好費佳,您要用什么樣的手段殺了我呢?需要我在被您殺死的時候唱一曲“是誰殺了果戈里”這樣的歌謠來助興嗎——尸體唱不了歌,但我可以像夜鶯那樣為您而歌唱到死,鶴君說的是錯的,只有殺了您才能得到自由,并沒有這回事,我知道除去解除情感的束縛還有一個得到永恒自由的辦法,那就是拿我的死亡去換呀,這代價實在是太高啦,可在您看來它恐怕還比不上一朵用心里的血染紅的玫瑰吧。”
他的語速極快,牙齒似乎都含糊地在顫動中碰撞到一塊去,在極其短暫的死寂,令果戈里感到不自在的沉悶的空白中,他又開口,或許果戈里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只是他想著必須要說點什么,于是開始神經質地低聲念誦那首膾炙人口的歌謠:“是誰殺死了知更鳥?是我,麻雀說,用我的弓和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