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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霧,你到哪兒了?大家都到齊了呢。”姜禾的聲音裹著聊天聲涌來。
霧見微張了張嘴,喉頭卻像梗著一根魚刺:“姜姜,現在晚高峰,有點堵車,你們先吃,別等我。”
姜禾側身讓服務員上菜:“好吧,那你來了就到二樓包間。”
“好。”掛斷電話后,她終于做好心理準備,走到安靜的樓梯間,低頭看向手中的報告。
前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她一個也沒看,徑直翻到了最后一頁,視線緊緊鎖住最后一排字。
她眨了眨眼,接著又眨了眨眼,將那排字從左往右,從右往左,一筆一畫地看,眼睛都快鉆到字縫里去了。
【依據現有資料和dna分析結果,排除「孟若庭」是「孟厭修」的生物學母親。】
排除……
這兩個字讓卡在她喉嚨里的魚刺直鉆進了心臟。
叫號系統喊到她的名字,她平緩著呼吸走進診室,頭頂的白熾燈太亮,亮得她眼睛發酸,她聲音飄忽得像餓了好幾天,問出了一個極其冒昧的問題:“請問,鑒定結果出錯的概率有多大?”
醫生從電腦前抬頭,接過她手里的親子鑒定報告,鏡片后的目光帶著慣常的嘆息,問這個問題的人不在少數。
“千萬分之一。”醫生語氣沉穩,像在用手術刀切斷最后的僥幸。
她腳步虛浮地走出醫院,漫步在霓虹街道上,趕往1.2公里外的聚會餐廳。她整個人被寒風吹得臉干,卻又仿佛潮濕得發出了一股鐵銹味。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心里早就猜到了答案,明明那個幻想完全不切實際,但親手驗證了這一結果后,她卻難過得如墜冰窖。
紅綠燈交替間,一個詞突然蹦出來。
在心理學上,這叫“信念偏差效應”。當我們一旦接受了一個信念或假設,就會主動去尋找,支持這個信念的依據。而刻意忽視那些反對這個信念的鐵證,甚至越無法證實,越放不下這個信念。
直到坐在餐桌前,她仍然陷在那份報告里。她回溯著自己的可笑行為,孟厭修有媽媽,可她卻懷疑那不是他的親媽,還在背地里給他找媽媽。若是被孟厭修知道了,大概會覺得她是瘋子。
“哎!你吃什么呢?”姜禾突然按住她手腕。
她的筷子尖夾著一朵黃色的裝飾花,若不是姜禾提醒,差點就要送進嘴里嚼一嚼了。
滿桌同學都望過來,有人笑著打趣:“見微,你的魂被誰吸走了?”
霧見微抽回思緒,彎起嘴角:“最近加班有點累,別理我,你們吃。”
“見微,你這么忙啊。”坐在對面的蘇雅拖長了調子,目光在霧見微臉上轉了一圈,“那過幾天的百年校慶你去嗎?”
“去呀。”霧見微放下筷子,“芮老師說希望我們都回去。”
蘇雅撥弄著頭發,掌心壓過精致的羊絨百褶裙擺,頓了頓才說:“這樣啊,還以為你會避嫌呢。”
沒等霧見微開口,姜禾先蹙起眉:“避什么嫌?”
“你們沒聽說?”蘇雅挑眉,雙臂擱在桌面上,“周疏野也要回去,他是優秀畢業生代表,被安排上臺做分享呢。”
“周疏野回去怎么了?”姜禾語氣硬了起來,“他在的場合,我們米霧就不能出現?”
“姜姜。”霧見微輕輕按住姜禾的手背,指尖有些涼。她知道蘇雅是因為芮老師推選自己參加珠寶設計大賽這件事心里有氣,她理解蘇雅的不甘心,所以不想再生爭執,“今天主要是商量校慶后給芮老師慶生的事,先聊正題吧。”
蘇雅卻不肯就此打住,聲音揚了幾分:“我這不是怕見微難堪嗎?上次學校和有家企業搞了個什么合作晚宴,都還記得吧?”
霧見微抬眼:“我為什么難堪?”
蘇雅拿出氣墊補了補妝,蓋子一合:“見微,圈子里都傳遍了。那位……是你男朋友吧?當場揪著你跟周疏野的事不放,場面多僵啊,據說校領導們都全程看著呢。”
“哦,你說那個。”霧見微抿了一口桑格利亞,漿果色的紅酒和草莓、橙子、檸檬在杯中碰撞,酒香與果香交織,接著面色無瀾地反問,“那次晚宴你怎么沒去?你這樣東聽一耳朵,西聽一耳朵,多累啊。”
蘇雅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一旁的同學趕忙笑著打圓場:“蘇雅,見微的私事你就別操心啦。以前在付梨的生日會上,我見過見微的男朋友,不像你說的那樣。我們還是商量下芮老師的生日在哪辦吧,學校附近那家粵餐廳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