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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孟厭修被強制傳喚到現在,已經過去了整整十二個小時。
天色從明到暗,最后連腳下的影子也徹底融進夜色里。霧見微始終站在街對面,望著警局窗口透出的燈光,一動不動。
孟家老宅內,孟槐與步履匆匆地走進書房,語氣急切:“爸,厭修還在里面。要是超過二十四小時還沒出來,那就確定是被拘留了?!?
孟逐緩緩轉身,手杖重重砸向地面:“宋研壞事,這個蠢貨?!?
“爸,您要不要出面?”孟槐與撿回手杖,躬身詢問。
孟逐在椅子上坐下,突然卷起袖口,輕飄飄地發問:“有沒有弄臟手?!?
孟槐與腰彎得更低:“您放心,肇事司機當場就死了,他家里也打點好了,查不到我們?!?
“死的只是個司機。”孟逐合上眼,“宋家的人還活著。這些事是你經手的,有任何問題你要擔著,不能讓我孫子被誣陷?!?
說完,孟逐撩起眼皮,冷冷一瞥。那目光中的威壓讓孟槐與身形一滯,孟槐與抿緊嘴唇,雙手在身側握了又松,最終恭敬地垂首退出。
清晨時分,警局的玻璃門終于被推開。律師率先走出來,站在一側,手扶著門。
孟厭修邁步而出,下頜冒出青灰胡茬,眉眼帶著倦意。但只一眼,視線就鎖住了街對面的霧見微。做筆錄的十八個小時里,他思緒清明,心緒近乎麻木??稍诳吹剿且凰?,心防驟然碎裂,如洪流決堤,猛地沖撞著他的胸腔。
律師停在身后,他徑直走向那個獨自等待的身影。
霧見微始終安靜地站著,見他走來,才輕輕眨了下眼,將懷中那個金黃的柚子摟得更緊了些。
“阿霧?!泵蠀捫尥T谒媲?。他接過柚子,伸手輕觸霧見微冰涼的手指,“對不起,讓你擔心了,你在這里等了多久?”
直到孟厭修接過柚子,霧見微這才感到雙腿傳來刺骨的酸麻。她一直強撐著的力道忽然散了,她托住孟厭修的手,將那個大柚子捧到他眼前:“吃了。”
“柚子?”孟厭修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果實,疲憊的眼底漾開一絲笑,“通常不是該用柚子葉嗎?”
“……嗯,好像是?!彼勓跃鸵D身,“你別吃了,我去買柚子葉?!?
“別走?!泵蠀捫抟话褜⑺貞牙铮肿忧逍碌南銡庠趦扇酥g彌漫,“你還沒回答我,你等了多久?”
“沒多久?!彼f著,悄悄活動發麻的腳尖。抬頭時被孟厭修下巴新生出的胡茬扎到,孟厭修剛要避開,霧見微卻伸手摸了摸他的胡茬,仿佛在用手指感受他的疲憊。
車輪緩緩碾過,林訣推門下車,小跑兩步:“孟總,您終于出來了?!?
孟厭修點頭示意,又問林訣:“她等了多久?”
林訣遲疑地瞥了眼霧見微,低聲道:“從昨天中午站到現在?!?
孟厭修沉默良久,才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而后轉向林訣與律師:“辛苦了,都先回吧?!?
“好的,孟總。”林訣和律師驅車離開。
孟厭修忽然單膝蹲下,溫熱掌心覆上她泛紅的腳踝,輕柔按捏:“等我做什么,有什么值得你等的?!?
“我想回家了?!膘F見微垂下眼,輕聲問,“你能回去嗎?”
“當然。”孟厭修起身緊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上還捧著柚子。
走到車邊,霧見微按住車門:“我來開。”
孟厭修仍拉開副駕駛的門,小心扶她坐進去。系安全帶時,孟厭修看著她的眼睛:“昨天為什么哭了?怎么一個人去百花公園了?”
她捏著包帶的手顫了顫,半晌才說:“回家再說,好嗎?”
“好。”孟厭修空出右手握住她的指尖。
踏入玄關的瞬間,回到令人心安的安全區域,霧見微終于呼出一口沉郁的氣,她拉著孟厭修走向浴室:“你先洗澡,然后我們談談?!?
“好。”孟厭修看出她與往日的不同,也讀懂了她眼底深藏的憂慮。
熱水從頭頂傾瀉而下,孟厭修閉上眼,任由水流將思緒沖刷得愈發清晰。他套上浴袍,草草擦了擦頭發走下樓,第一件事便是拿起桌上那顆柚子,鄭重地擺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宛若珍寶。
霧見微站在廚房里,視線落在咕嚕冒泡的沸水上。孟厭修放輕腳步走近,從身后環住她的腰,將她攏進懷里。
“阿霧。”孟厭修聲音暗啞,“我知道你在擔心什么?!?
霧見微被他的氣味包裹著,沒有應聲,只是凝神將鍋中飛舞的面條撈起,放入調好醬汁的碗中,加了一小塊媽媽熬好寄來的豬油,又燙了兩棵青翠的芥藍和一把豌豆尖,最后臥上一枚荷包蛋。
一碗樸素的熱湯面,孟厭修卻看得移不開眼。
“我來。”孟厭修松開手臂,端起面碗走向餐廳,又回頭問,“你呢?我給你煮一碗?!?
霧見微只搖了搖頭,走到餐桌旁坐下,將手臂疊在桌面上,側頭枕著手臂望他:“我沒胃口,只想看著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