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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在這世界上,會這樣喊她的人,只剩下顧棲悅了。
“顧棲悅....”寧哽咽了。
顧棲悅左手隨意地撩開頸側的長發,低下頭,主動吻上愛人的唇。
“小辭......”她在唇齒間呢喃她的名字,加深了這個吻。
然而,寧辭卻無動于衷,只是意味深長地看著她,眼神深邃,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
顧棲悅不解,在羞惱間想要發作,嗔怪的話還未出口,寧辭卻已將她未成言的嬌嗔,盡數含進了自己溫熱的唇間,化入纏綿悱惻的吻里。
她只是想多聽顧棲悅叫兩聲……再叫一聲……
第100章 回憶不需要立碑
第二天,顧棲悅站在薄霧里對寧辭說:“走,我們出發。”
回到這座小城,山城特有的、濕潤的清洌能喚醒骨子里的記憶,她們買了些東西去看外婆。
之前的小路被開了山做了馬路,只需要走十幾步就能看到熟悉的石碑,外婆最終也與常人一樣,以庸俗方式告別了人世,就長眠在那里。
人死如燈滅,再也無法管理身后事。
她生前似乎被什么牽絆著,未能如愿;去世后,依照習俗安置在這方寸之地,好像......也不夠自由。
寧辭當年離開津縣總是想,一生特立獨行的外婆,或許更希望成為一捧灰燼,隨風撒向天地山川,那才算真正的自由。
寧辭沒有翻開外婆寫了十幾年、積攢了一木箱的信。也沒有打開交換回來的木盒子,只在外婆墓外婆的墓前,劃燃火柴,一把火燒得干干凈凈。
火苗跳躍著,貪婪地吞噬著那些工整的字跡和陌生的外文,紙頁蜷曲、變黑,化作帶著余溫的灰蝶,隨著山間的微風盤旋上升,消散。
異國的奶奶和外婆之間究竟有怎么樣的故事,寧辭不知道,也覺得自己不該知道。那是獨屬于她們的回憶,封存在跨越重洋的筆墨里。
而她,就像無數次在天空中擺渡乘客的航班一樣,此刻,只是將這份積攢了太久的思念與傾訴,延遲“送達”。
也許是那個喧囂夏日,活生生奪走了寧辭最重要的人,之后她去了鵬城,那座幾乎沒有冬天的城市,度過了無數個日夜顛倒的夏日。
蟬鳴不止在津縣老宅的四角屋檐下,也在鵬城的林立樓宇間。
回憶不需要立碑,你記得,就一直在,它總會在不經意的瞬間復活所有你想見到的人。
火光熄滅,青煙散盡,帶走了最后一縷牽掛。
祭奠結束,她們沉默著下山,決定在縣城里走一走。
津縣早就變了模樣,只是她們之前各自回來時沒有雅興欣賞。
旋轉著紅白藍三色燈柱、推子嗡嗡作響的理發店,門面煥然一新,現在是掛著“潮流發藝”霓虹招牌的沙龍。隔壁飄著新鮮果香、大爺搖著蒲扇坐在門口閑聊的水果攤,原地拔起一家燈光明亮的連鎖便利店,冰柜嗡鳴蓋過了往日的市井閑談。
遼媽包子鋪還在,只是旁邊緊挨著開了好幾家模仿它裝潢的“老字號”,真假難辨,香氣混雜。
那些敞著門、飄出菜刀篤聲和油鍋刺啦響的灶披間,已不見蹤影,現在是統一規劃的小吃窗口,賣著鐵板豆腐和轟炸大魷魚。
整條內河街,連同她們剛剛經過的泗水街,都被納入了統一的“民俗文化街”改造工程。青石板路被刻意打磨得得過于平整光滑,沒了歲月磨礪的古雅溫潤。兩旁的徽派建筑外墻被重新粉刷,白得晃眼,不太真實,像刻意扮嫩的老人,努力遮掩著皺紋。
店鋪門前一律懸掛著仿古招牌,深褐色的木底上刻著燙金字體,售賣著津縣本土紀念品:印著白塔和津河的絲綢方巾、包裝精美的“津縣野茶”、手工徽雕工藝品。老木料、濕青苔、清茶香混雜的氣味,被甜膩的糖畫焦香和油炸點心的油味兒取而代之,貨架上的喇叭里循環播放失了真的黃梅小調。
熱鬧是熱鬧,卻像一出排演過度的戲,沒氣口給你入戲,只能生生攔在臺下看著。
前兩年舅舅電話里和寧辭說過,老宅掛上了“津縣徽派民居民俗館”的銅牌,政府說要給維護起來,不過有不少補貼,問她的意見,她握著手機沉默著,電話那頭舅媽有些耐不住,拿過手機給她分析利弊。
后來,她清明回來也在再沒去過那條巷弄了,每次都是匆匆來,匆匆走,飯都不會在舅舅家吃一頓。
以往隨意進出的院門,如今需要購買門票才能踏入了。
門樓經過修繕,磚雕、石雕、木雕都被精心清理過,繁復的吉祥圖案清晰得有些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