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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其中,天井依舊,高聳的封火墻依舊,青磚黛瓦也依舊,但如今,這里成為被展示的“標本”。隨意擺放的竹椅、小桌不見了,倒是多了不少說明立架。
寧辭平靜的眸光掠過那些被重點標注的建筑細節,月梁上的曲線被燈光特意打出陰影,窗外精心框取的竹影如同畫作,屋脊上沉默的鴟吻與檐下整齊的瓦當滴水,都被賦予了各種吉祥寓意和歷史淵源,成了導游口中滔滔不絕的解說詞。
“源于他們收斂的傳統,話不說滿,事不張揚?!鳖櫁珢偪粗喗榕粕系奈淖?,輕聲念道建筑簡介。
寧辭沒接話,怔怔地看著二樓那扇熟悉的雕花木窗。
她以前住在這里的時候,從未覺得這日日相對的窗戶有何特別,甚至嫌它開關麻煩,吱呀作響。如今隔著一層時光的距離才驚覺,竟是這樣好看精致,每道刻痕都藏著彼時工匠的耐心和心意。
她們看到了它,那臺老風琴。
被安置在廳堂邊緣顯眼位置,一道醒目的紅色警戒線,貼著墻在周圍拉出不容靠近的半圓,將它隔絕在現實的觸碰之外。
它佇立在那,琴身依舊锃亮,像博物館玻璃柜里的珍寶,寧辭和顧棲悅站在紅線之外,沒人能去摸一摸它的溫度了。
恍惚間,她們看到了年輕的外婆,穿著素雅的衣裙,眉眼飛揚,正與另一位面容模糊、氣質出眾的女孩并肩坐在琴凳前,四手聯彈,音符在天井灑下的天光中流淌。
老屋變成了展品,風琴變成了文物,連帶著外婆的過往,被封存在這精心維護的館里,供人參觀,卻再無人能再去靠近。
從民俗館出來,走到巷子盡頭,寧辭想找那家“津河影廊”。
木門緊閉,招牌無蹤,旁邊一位坐在自家門口曬太陽的老婆婆,看著這兩個面生的年輕女孩徘徊,主動搭話:“姑娘,找人???”
寧辭上前,描述了記憶中那個穿著旗袍、風韻獨特的女人。
老婆婆聽罷,渾濁的眼睛里流露出惋惜,嘆了口氣:“你們找她啊......唉,早就不在咯?!?
在婆婆斷斷續續地講述中,她們拼湊出令人心碎的故事。
原來,女人曾有一個深愛的戀人,因對方家庭極力反對,逼迫她辭去了省城話劇團的工作,她不得不隱瞞一切和戀人分手,像個逃兵一樣回到故鄉,開了這家沒什么生意的音像店,隱姓埋名。
不知真相,被迫分手的戀人對她余情未了,卻也尊重她的決定,只是時常給她郵寄東西,她從不回應,只是會去郵局把東西取回來。
終于,有一天,她忍不住回了一封信。
信被戀人父母看到,怒不可遏,怕她們藕斷絲連,將她的戀人關在家里以防逃跑。戀人絕食反抗,被父母送到精神病院治療的路上跳車從長江大橋一躍而下。
這時,那對痛苦的父母才幡然醒悟,聲稱要成全了這一對苦命戀人,來到津縣找到了女人。
整理遺物時,女人發現戀人生前就加入了一個“約死群”,如果她一直不回信,戀人也會在思念她的痛苦中不久于人世....
明明,她們離幸福是那樣的近,悲痛與自責擊垮了她。
自那以后,她就開始在各種充斥著絕望情緒的網絡群里潛伏,試圖勸回那些想要輕生的人。
“能救一個,是一個?!崩掀牌培?。
所以那天,她看到一個年輕的身影從石橋上縱身躍入津河時,沒有絲毫猶豫,跟著跳了下去。
河水湍急,她救起了那個孩子,自己再也沒上來。
寧辭久久沒說話,只是望著那扇緊閉的門。
也許,只要不打開,門板后就永遠會一位,坐在昏黃燈光下,對著雕花黃銅鏡涂抹口紅,眉眼間藏著無盡故事與哀愁的身影。
顧棲悅握住寧辭的手,兩人繼續往河邊走,走向那座橫跨津河、作為文物被保留下來的老石橋。
河水在橋下靜靜流淌,倒映著天空和兩岸已然陌生的風景。
顧棲悅靠著寧辭的肩膀:“寧辭,我現在覺得,人生真的會遇到很多我們無法控制的事情。”她的目光投向粼粼河面,“但我們可以決定,讓不讓這件事在我們身上著力。”
“就像這條津河,陽光灑在上面,它就波光粼粼,”她微微側過頭,看著寧辭的側臉,“河風吹過去,它就泛起漣漪??雌饋恚孟駬碛辛岁柟?,擁有了風,但其實它什么都沒有,它只是一條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