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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翊川道了聲謝,握住我肩膀,“你怎么了?怎么丟了魂一樣?”
“川哥,我剛才看見——”喬慕拖長了聲音。
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了我的咽喉。我會被薄翊川厭惡。我會被他趕出東苑。我在薄家的日子會一落千丈。我會失去所有的庇護。
我會被薄翊川厭惡。
我會被他避開蛇蝎。
“男人和男人,真惡心。”
我十歲那年薄翊川在涼亭前對我說的話不斷縈繞在我的腦海,我的耳朵嗡嗡作響,像被下了最毒的降頭,中了世間致命的詛咒。
“你阿弟籃球打得不錯!我走啦,晚上見。”
身后腳步聲離去,薄翊川揚起眉梢,垂眸看我:“有人夸你呢。天天教你,也算有點成果。還杵著干什么?怎么這么多汗?中暑了?”
我嘴巴像被黏住,說不出話,他皺起眉,抬起手,手背貼上我額頭,我打了個哆嗦,搖搖頭,沖到更衣柜前收拾好了東西。
薄翊川的生日宴很隆重,排面不輸婆太壽宴,好吃的東西很多,可我卻一點食欲也沒有,坐在八仙桌上,就像坐在狄奧尼修斯的王座上,達摩克里斯之劍高懸于我頭頂——喬慕就和我坐在一張桌子上,吃菜和談笑的間隙時不時就掃我一眼,而每當薄翊川叫我過去和他一起給長輩敬酒,他就會盯得格外久。我想和他聊聊,求他保守我的秘密,可直覺告訴我喬慕不是好說話的人,他見過薄翊澤,知道我在薄家不過是個連族譜都進不了的存在,所以平時遇見我,目光從不在我身上停留。我看得出來,他對我不屑一顧,甚至可以說是鄙夷,如果不是看在薄翊川的面子上,他連招呼都懶得跟我打。
“翊川啊,阿麗塔公主來了,還不去見見你的小未婚妻?”在我胡思亂想時,門外一陣喧嘩,我朝那兒望去,看見那金尊玉貴的小公主穿著一襲婆羅傳統的紗籠裙,眾星拱月地被簇擁著進來。
“你別亂跑。”薄翊川叮囑了我一聲,便站起身來。
心里涌起一股酸灼的情緒,我一腳踩住了他的腳。
薄翊川垂眸看我,眉心蹙起。
剎那間我難堪至極,覺得自己像極了一只叼著主人褲腳的小犬,徒勞的想要挽留他,卻只能借由撒潑耍賴來掩飾真正的理由。
“你又胡鬧什么?”他低斥了聲,抽出腳來。
“哥……”我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低著頭,不敢讓他看見我泫然欲泣的樣子,“我,我吃不慣這家的菜,我想回去,我還困,想睡覺……”我胡言亂語著,不知該找什么借口才能阻止他成為阿麗塔的未婚夫。
他掰開我的手,我又攥住了他領帶,企圖把他弄得衣衫不整沒法去見人,他終于忍無可忍一把攥住我的手甩開了。
“薄知惑你能有一刻消停不作不鬧嗎?”
“我就鬧!”
我拽住他的西服下擺,椅子和我一起翻倒在地,他回眸掃來,腳步一頓。我渴盼他來扶我,可他只是蹙眉俯視著我,并未伸手,扶起我的是旁邊的服務生。望著他轉身走遠,我像從懸崖邊緣墜入萬丈深淵,在污泥里下陷著,目送他在眾人的矚目中走到阿麗塔面前。
水晶燈耀如華蓋,他一身白色亞麻西裝,清貴如玉,像站在云巔的王子,與阿麗塔很是相配。
十七歲的薄家長子,樣貌好家世好、成績拔尖、馬術槍法、禮儀人品,人人趨之若鶩,可說婆羅西亞王室看重的一切,薄翊川都合乎最高標準,恐怕整個婆羅洲再挑不出第二個比他更優秀更適合做王婿的貴族少爺來。
而我,一個寄人籬下的假少爺,他親阿弟的替活鬼。
敢對他生出這種念想,不消說出來,就已經是自取其辱。
而我不想自取其辱。
“呀,小賤種怎么哭了?”淚水模糊了視線,少年涼絲絲的聲音從旁邊飄來,“大哥以后有了未婚妻沒閑心護著你了怎么辦?不然你向我下跪道歉,我許你以后搬到南苑來,以后我來罩著你?”
我擦干眼淚,狠狠瞪了薄秀臣一眼,見他幸災樂禍盯著我,一雙睡鳳眼似笑非笑,眼角的那道j型小疤也似在嘲謔我。
“你罩我?我看你是想利用我背后捅他刀子吧!”我反唇相譏,“可惜了,就你這能耐,十個你都比斗不過他一根腳趾頭,老老實實當你的庶子吧,怪不得給你取名叫秀臣呢,秀來秀去,還是為臣。”
薄秀臣像是差點被我的毒舌嗆得背過氣去,盯著我臉色白了又紅,紅了又白,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薄知惑,你給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