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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時櫟洗完澡,迷糊著爬上床,他將手機設置好第二天上班的鬧鐘,放置在一旁的床頭柜上。
房門沒關,走廊的一道光灑進門內,程時櫟歪歪扭扭地躺在枕頭上,明明意識朦朧,腦袋卻格外地清醒,甚至客廳但凡傳來一點動靜,他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黎轆沒進臥室,也不知道在忙什么,程時櫟閉上眼睛瞇了一會,實在睡不著,爬起來坐在床上,微微抬著腦袋往門外看了一眼。
外頭很安靜,好像整個家只剩程時櫟自己,不多時,他聽到一道開門聲,緊接著是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原來不是只有他自己,視線模糊,程時櫟低下頭,耷拉著腦袋想。
客廳的浴室沒有換洗的衣物,黎轆洗完澡披了件深灰色的浴袍,他剛到臥室門口,便看到坐在床上裹著被子的程時櫟。
程時櫟將白色的羽絨被披在身上,緊緊包裹著自己,就只剩下一個腦袋露在外面,這人低著頭,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臉上甚至沒什么表情,看起來像是瞇著眼睛坐那打盹。
黎轆想起程時櫟晚上喝了不少,于是轉身到廚房溫了一杯純牛奶。
等程時櫟猛地睜開眼,竟發現自己剛剛居然坐著睡著了,他瞇了一下眼睛,看到黎轆舉著杯子到了自己面前。
男人面色依舊冰冷,語氣卻比平時溫柔不少,指責著程時櫟:“明知道自己酒量差,每次都不懂得拒絕,你這張嘴也就知道和我犟。”
黎轆伸手把程時櫟的手臂從羽絨被里拽出來,將牛奶放到對方手上,不容拒絕地發號施令:“拿穩了,喝完再睡。”
興許是喝醉的緣故,程時櫟耍性子般把杯子遞回去,歪了下腦袋,回道,“不想喝。”
黎轆沒說話,也沒逼迫程時櫟,只是轉過頭把杯子放在床側的矮柜上。
“我媽在廚房里和你說什么了?”他重新坐好,低著頭觀察著程時櫟的表情,見對方唇線抿成直線,又問:“說什么了,讓你這么不高興?”
他不是“不高興”,只是想起倆人如今不是情侶,先前明明一句話就可以否認他和黎轆之間的關系,程時櫟卻只是道歉,什么也沒解釋。
程時櫟覺得這樣不對,他不應該騙人,更不該騙陳瑛,可看著對方期待的眼神,程時櫟實在不忍心拆穿。
又或許是,在他潛意識里,根本就沒想過要否認。
真要命。
黎轆的耐心有限,見程時櫟不回答,扯了扯對方身上的被子,只說:“先睡吧,等你想說的時候再說。”
身上的被子被拽住,程時櫟的睫毛微微抖了抖,他抬起頭看向黎轆,問道:“......你知道陳阿姨,知道我們以前的事嗎?”
他問完問題,卻沒讓對方回答,只是一味地繼續說:“陳阿姨今天和我說了一段話,我覺得她早就知道我們交往過的事,但她好像并不知道我們已經分開了。”
“我想了很久,還是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時候露的餡,我覺得應該是有人故意告訴她的,但我又推不出這個人是誰。”約莫是喝醉了,程時櫟的話比平時多,眉心皺在一起,咬著唇:“陳阿姨對我很好,我不想騙她,可是剛才她說——”
“說什么?”黎轆問。
“沒什么。”程時櫟不想讓黎轆知道自己心里真實的想法,窸窣地把被子扯回來,“所以你能想到,是誰告訴她的嗎?”
他說著很喪地低著頭,露出潔白的前額。
大概是覺得這樣的程時櫟很可愛,黎轆沒忍住笑了一下,反問道:“有沒有可能,是她自己猜出來的。”
“不可能。”程時櫟搖頭,“我那時候為了不讓阿姨發現,在醫院里的時候,和你的直線距離從不小于一米,而且......為了不讓阿姨懷疑,還一直和阿姨說,我有個很漂亮的女朋友不是嗎?”
曾經的程時櫟作為小跟班,一向很自覺,和黎轆保持著安全距離,更重要的是,他怕這件事刺激到陳瑛,因此一直很小心。
黎轆經提醒,也想起了這件事,不過他沒打算和一個醉鬼在這兒大半夜翻舊賬,只說:“睡吧程時櫟,別想這些了。”
程時櫟卻不依不撓,伸手將雙人被占為己有,抬頭盯著黎轆,眼睛瞪得圓圓的,由于背著光,他的臉頰隱匿在黑影里,冷不丁抬高聲線:“你不驚訝?”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程時櫟想了一下,繼續開口道,“可如果你早就知道的話,今天為什么要帶我去看望陳阿姨。”
程時櫟坐在那里,一副黎轆要是不解釋清楚他就不睡覺的模樣。
黎轆無奈,只好嗯了一聲,淡淡說道:“是,我早就知道了。”
“可是——”
程時櫟還要說話,卻被黎轆打斷,“因為是我告訴她的,七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