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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雨沖進了西苑前院,我還心有余悸。
抬頭望見阿爸住的那間屋子百葉窗開著,窗前掛的那個鳥籠卻空了,里面的夜鶯不知去了哪里,我心里莫名浮起一絲不安。
“阿爸,我回來啦!”我雙手做喇叭大叫。
無人應聲。
睡了嗎?我正往前門走,余光卻瞥見一抹人影閃過,定睛去看,便瞧見了側門外一個人遠去的背影,看身形,就是薄隆昌。
我松了口氣,他應該今晚不會再來了吧。
想著我心情好了幾分,蹦蹦跳跳的進了西苑的小洋樓。
“哎呀,阿惑少爺怎么回來了?”東苑負責伺候我阿爸的仆婦迎上來,拿了毯子將我裹住,“快去看看伶夫人,喊他食飯他不也應聲,不知道是不是又和老爺吵架了心情不好,關在門里不出來。”
“嗯,”我點點頭,三步并作兩步上了樓,到了門口,敲了好幾下門,又喊了好多聲,阿爸就是不應。把耳朵貼著門聽,門里只有細碎的風鈴聲,除此以外,再聽不見別的聲響。
心里那種說不出的不詳感愈發濃重,我加大力度猛拍門板:“阿爸,阿爸我考完回來了!快出來食飯啦!”
依然沒有聲響。
我心下一緊,回頭跑到管家婆面前:“其他人呢?阿茶姨麻煩你去通知醫生,我懷疑我阿爸是昏倒了,我爬上去看看。”
搬了椅子轉到窗下,我爬上一樓窗檐,踩著雕花窗欄夠到二樓的窗臺,甫一探頭,我就整個人僵在那里。
那一瞬間我只以為自己是看錯了,可轟隆一聲雷鳴,慘白的閃電剎那將黝黑的房中照亮,風將窗前的白紗掀起,容我得以看得清清楚楚,我阿爸就穿著當年那件唱《帝女花》的大紅戲服,懸在吊扇下。
他臉上化著戲妝,靜靜閉著雙眼,一手握拳,似乎捏著什么。
又是一聲雷鳴,我的魂魄似被抽空,手一松,一腳踩空。
一聲悶響,我重重跌在草坪上,卻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雨滴從上空落下來,落得很慢很慢,時間被無限拉長,我的大腦一片空白,視線和魂魄都漸漸渙散開來,像一個摔壞了的木偶娃娃。
阿爸,我一定是在發噩夢,是不是?
等夢醒來,你就會回來,會在西苑小洋樓的窗前等我回來的是不是?我錯了,以后我回西苑住,我陪著你,我們離開薄家,好不好?
一片暗影落在臉上,好像是黑色的傘檐。
我看見持傘的手,拇指上戴著枚翡翠扳指,一滴雨自傘柄墜落,滴在我的臉上。我動不了,只覺身子被打橫抱起,一只手覆住我的眼。
“忘記你看到了什么.”男人的聲音在我耳畔低道,是薄隆昌,身上有股我從沒聞見過的陰冷氣味,像是灰燼,又像是消毒水,不知怎么讓我想到毒蛇,他的手指仿佛蛇身爬過我的臉頰,食指上鱗片般粗糙的觸感刮過我的咽喉,“噓…乖。記住,你阿爸是病死的。”
第60章 雨中鳥
不是,他不是病死的!不是!為什么要騙人!
我陷入黑暗里,喘不上氣,想要尖叫,卻發不出聲音,大口呼吸著,渾渾噩噩間,有許多人影在眼前晃動。
“知惑少爺是不是中邪了?打了退燒針這燒還是不退,嘴里一直說胡話,是不是伶姨娘舍不得他,想帶他一起走?”
“西醫中醫都不管用,要不要去找個大師來看看?”
“知惑?”薄翊川的聲音到了耳畔。
“大少?大少,知惑少爺怕是中了邪,你還是不要近身的好。”
“讓開,讓我看看他。知惑,知惑?”
他的聲音像一根定海神針,沉沉墜進漩渦中心,定住了我的心神。
忽然伴隨著刺耳的電話鈴聲,一陣喧嘩聲由遠及近。
“婆太發了急癥,季叔,老爺呢?”
“老爺還在旁邊殯儀館里送伶姨娘。”
“明叔,婆太是怎么了?”
“腦梗了,現在情況很危險!快,老季,你快派人去找老爺,我打他手機他根本不接!二爺和四爺和二姨太秀臣他們都已經趕去香港了,恐怕晚一點就見不到婆太最后一面了!這吉星一出事,我們薄家真是禍不單行!”
“大少,你快去婆太那里。”喧嘩聲遠去,季叔的聲音在近處響起。
“可是知惑.....”
“大少,二爺四爺二姨太可都不是省油的燈,還有婆太的母族,要是讓他們先趕到,婆太手里的資產恐怕會被瓜分殆盡,就算她再重視你也保不住......孰輕孰重,大少心里要有數,別讓大夫人失望。”
“我知道。喂,幫我定最快飛香港的機票。”薄翊川的聲音離開了近處。
不要走,不要走.....
不要走,哥,不要在這個時候丟下我!阿爸沒了,我好怕......
心里有個聲音在尖叫,我想要喊住他,嗓子眼卻像被堵住,發不出聲音,努力睜開眼,卻只聽見了他匆匆離去的腳步聲與關門聲。
“哥......”我終于發出聲音,努力睜開了雙眼。
明晃晃的白熾燈和一張熟悉的面孔映入眼簾。
“知惑少爺醒了,快去叫醫生!”季叔立刻喊道。
我一把拔掉輸液管,朝門外沖去,被兩個站在門口的保鏢攔住。
我揪住他們嘶聲大吼:“我阿爸呢!老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