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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惑,薄家是地獄,阿爸累你這些年被困在這里,枉為人父,唯有以身飼餓鬼,換你自由。不要報仇,不要不自量力,阿爸只想你好好的活下去,為自己而活,離開薄家,永遠別再回來。
兩行秀麗的小字,是阿爸熟悉的筆跡。
我張大嘴卻哭不出聲來,哇地嘔了出來,手一抖,千紙鶴飄落在了我嘔出的穢液里,我發(fā)瘋地伸手去撈,卻被仆婦一把抱住。
“知惑少爺,知惑少爺,醫(yī)生,醫(yī)生......”
“知惑?”門忽然被敲響,傳來薄翊川的聲音。
我閉上眼,恢復(fù)了平靜,死人一般躺在床上不再動彈。
“林媽,知惑是不是醒了?我能進來嗎?”
“大少?等等,這里面太臟了,等我打掃一下......”
凌亂的腳步聲過后,門被打開,熟悉的藏柏香混合著雨后潮濕的氣息接近我的身側(cè),我料想不到,原來心如死灰與賊心不死這兩個詞居然可以同時并存,原來跌入萬丈深淵,我還是放不下那一絲念想。
房間里靜下來,靜到我以為薄翊川已經(jīng)離開了,可若有似無的氣息卻始終縈繞在身側(cè)。我沒有睜眼,一動不動,許久才聽見他的聲音。
“我來是想告訴你,你如果愿意和我一起去香港為婆太守靈,婆太的遺產(chǎn)就有你一份,如果你自甘墮落......”
我坐起身來,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仰頭沖他一笑:“哥,有錢拿我當然去啊。”
薄翊川俯視著我,眼神很冷,冷到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他甩開了手,朝門口走去,我顧不得穿鞋,赤腳就追上了他。
跟著薄翊川走出病房門時,我在隔壁病房的門口撞見了薄家近乎家庭成員,他們嫌惡地看著我,宛如在看見了什么臟東西。
“哎,二哥,你說大哥怎么會食物中毒的?”
“誰知道呢,我看不是中毒,是中邪。”
“那不是小賤種嗎?他怎么也在這兒?”
“也不知道這吉星是怎么個吉法,克死了自己阿爸,又把老爺克成了這樣,我看他不是什么災(zāi)星,是薄家的煞星吧!”
“就是......翊川這是要帶他去哪啊?”
“是準備把他扔出去吧?”
“薄知惑,大哥!你們要去哪兒?”
“秀臣,你給我回來!你阿爸還沒醒,你哪兒也不準去!”
我加快腳步,頭也不回地將背后的那些聲音遠遠甩在身后,情不自禁唇角上揚——薄隆昌,是遭報應(yīng)了嗎?是阿爸索了他的命嗎?
他會死吧,一定會死吧?
我一路在心里詛咒著,跟著薄翊川進了東苑。
收拾行李到一半,客廳里的電話就響了起來。
“喂,是,他,”季叔剛應(yīng)了一聲,就似被什么打斷,取而代之的是薄翊船的聲音:“喂?他不在我這兒,回西苑了。我手機?沒電了。”
沒過幾秒,門被突然推開,薄翊川提著個巨大的行李箱走進來,往地上一扔,踢開了蓋子。
“進去。”他指著行李箱里,對我下令。
我愣住:“為什么啊?我又不是物件。”
他面無表情:“我阿爸剛剛醒了,明叔說讓你去天苑等他回來,說我阿爸想拿你這吉星沖喜,去去晦氣。你想好了,你要是真打算做我阿爸的妾,就永遠別出現(xiàn)在我眼前,我看你多一眼,都嫌惡心。”
我胸口一窒,薄隆昌沒死?
他不肯放我走,所以薄翊川打算把我混在行李里面帶走。
阿爸寫在千紙鶴上的筆跡在眼前晃動,我閉上嘴,蜷縮進去,箱子很大,不禁足夠容納下我,還夠薄翊川塞進幾十沓鈔票和金條。
我乖乖任由箱蓋落下來,被籠罩進黑暗里,仿佛真成了一個不會說話不會動的死物。
持續(xù)了不知多久的顛簸終于停下,四周從安靜變得喧囂,我聽見車水馬龍,四面八方各種語言的人聲,船只來來往往的鳴笛音,我爬出行李箱,頂開車子的后備箱,周圍人山人海,魚龍混雜。
我環(huán)顧四周,終于在不遠處售票窗口前一眼認出了那熟悉的背影。
我像以往無數(shù)次那樣凝望著他,腦子卻比任何時刻都要清醒。
去了香港,又怎樣呢?
我的命運,我的存在,我與薄翊川的關(guān)系會有任何轉(zhuǎn)變嗎?
不,不要繼續(xù)做一個死人的替身,不要一輩子背負著不屬于自己的期望,依附另一個人而活,永遠看著他的背影,可望卻不可及。
不要了。
薄翊川,從今以后,我要換一種活法,忘了你忘了這一切,像我阿爸期許的那樣,為自己而活,哪怕要剜掉半顆心,我也要將你割舍。
我從箱子里摸出幾沓鈔票和金條塞進衣服里,慢慢后退,直到前方的立柱將我不舍的視線割斷。
“哎,小鬼,是不是來打工的啊,想不想找活干?”
一個聲音在身后想起。
我回頭看去,海風迎面撲來,將我裹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