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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是從何時開始有這種綺念的,他也無法回憶出準確的時刻。
興許是薄知惑第一次穿上乩童服時朝他過分驚艷的回眸一笑,興許是他驚恐萬狀的哭喊著哥哥撲到他懷里時,興許是他們在貧民窟里那個心有靈犀的對視,興許是他生日那天他望著他的燦若星辰的眼睛,興許是他在樹洞里發現他小心翼翼掩藏的禮物時,興許是在酒吧包廂里他把衣衫不整的他摟入懷里時,興許是他帶著他雨中狂飆想要逃到世界盡頭時,興許是他們共同坐纜車看日出時,興許是蝴蝶園里血漪蛺蝶落在薄知惑手心向他發問而他倉皇逃避自己的答案時,興許是他騎馬帶他馳過沙灘借著教習馬術將他摟在懷里的那個月夜......
興許更早,興許沒有什么特定的時刻,興許就在他們拌嘴吵架、他鬧他罰、雞飛狗跳、相互陪伴的無數個再尋常不過的朝朝暮暮。
夜盡天明,一整包煙也只剩了一根,煙蒂在他足下灑了一地。
當他撥著打火機點燃最后一根煙時,手機終于響了。
“喂,薄少校,dna檢測結果出來了。很抱歉必須告知您這個沉重的消息,兩截通訊器上的dna屬于同一個人?!?
神經瞬間撕裂,他抓著一絲僥幸不肯松手,口氣仍然沉定:“那也說明不了什么,”
“還有,我們從那具骸骨僅存的一顆沒有完全碳化的牙齒上提取到了有效的dna,也和通訊器上的dna相符,它們都屬于同一個人?!?
最后一根煙從他的指間驟然滑落。
第90章 絕版唱片
暴雨不歇。
“梁法醫,你看見了,薄少校怎么還站在外面???不是跟他說了薄知惑牽涉到刑事案件,尸體得等司法流程結束后才可以領走嗎?”
梁法醫抬頭朝窗外望去,透過雨霧彌漫的窗玻璃,可以模糊地看見那個高大人影的輪廓,他站在那兒已經整整三天了。
即使是如她這樣見慣了各種慘狀的尸體與生離死別、早已變得鐵石心腸的法醫也有點于心不忍起來,推開了窗:“薄少校,請您回去吧,司法程序不是幾天就能走完的,這個案子牽涉到國安局,少說也要幾個月,而且,”她頓了頓,“如果證據確鑿,薄知惑屬于重刑犯,流程結束后,尸體也是無法交還給家屬的?!?
話音剛落,她就看見那個身影晃了一晃。
的確,這樣的話對于家屬是極其殘酷的,親人死了,可就連取回尸體將死者下葬都無法做到,然而這的確是現實,法理從來都大過人情,何況死者是危害國家安全的罪犯。
見那雨中的身影巋然不動,梁法醫無奈地嘆了口氣,將窗戶關上了。在她轉身的一刻,那個身影像被山洪終于沖垮的高山,猝然倒塌。
薄翊川躺在被雨水浸沒的地上,望向烏云密布的天空。
他的小蝴蝶飛走了,就連尸骸,他都無法得到。
是不是佛祖在懲罰他?
“川哥!”
“薄少校!少校發燒了!”
“快,送少校去醫院!”
薄三姑疾步走進病房,一眼看見病床上一向鐵骨錚錚眼下卻面如金紙的大侄兒,一陣心疼,她坐下來握住了他的手。
薄翊川的體溫滾燙,雖然打過了退燒針,仍然高燒不退。
“翊川?翊川?蘭方,他怎么會弄成這樣的?”
“因為等確認惑少的尸體,熬著有四五天沒睡,又淋了一夜雨,就是鐵打的人也受不了,三姑,等川哥醒了,你勸勸他……”
想起新聞上的畫面與文字,薄三姑心口窒痛,閉上了眼,不可置信喃喃:“知惑怎么會犯那么大的案子的,怎么會墜機的……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蘭方低聲安慰:“三姑,您節哀順變,一定要挺住,川哥這個狀態,集團現在剛經歷大批員工換水和改革,還不穩定,容易生變,就怕有人趁虛而入?!?
薄三姑點了點頭,睜開了眼:“我知道,那些心懷不軌的人,我絕不會容他們趁這時候搞鬼,毀了翊川能造福民生的方案?!?
“三姑姑……”
聽見這嘶啞得幾非人聲的嗓音,薄三姑一驚,垂眸看去,就被嚇了一跳——觀音痣下,那雙一貫清冷鋒利的黑眸宛如兩口枯井里的死水,兩座等著亡者下葬的墓穴,漆黑無光,不見一絲活人該有的生機。
“三姑姑,集團的轉型與改革的部門暫停,傳統產業照之前我們商定的方案提高員工福利,之前種植園的事我也已經與客戶們協商談定了賠付金額,麻煩您暫代董事長職務執行。蘭方,把我手上關于zoo的資料發給程世榮,另外通知所有安保部成員,讓他們后天早上到翡蘭的機場等我?!北●创ò蔚袅耸直车妮斠汗?,下了病床。
“翊川,你去做乜?”
“川哥?”
兩人俱是愕然,蘭方一步上前攔住了他:“川哥你要去哪?”
薄翊川跌跌撞撞地推開了他,走向門口。
“做本來我就打算去做的事?!?
19億美金的加密貨幣本就是他下的餌,他料到了zoo會上鉤,也設下考題,想測試薄知惑會不會幫zoo,但結果令他大失所望。然而現在回想,知惑沒對緹亞下殺手,后來在車上拖住他,會不會其實是想要幫他?知惑的耳骨里還有半截沒取出來的通訊追蹤器,那么他的一舉一動,都會在zoo老板的監控下......
前些時日知惑的種種言行,細枝末節都在腦海里慢放而過,薄翊川一陣天旋地轉,扶住了墻,穩了穩身形,朝樓下一步步走去。
他得撐住,去把zoo連根拔起。
以前是為了斷知惑的后路,現在……是為了給他報仇。
知惑的死,罪魁禍首只會是那個人。
薄知惑選擇自首,zoo的老板,那個所謂的干爹將他滅了口。
他的季風消失了,那么他這艘船,從今往后只剩下一個航向,一個終點,不死不休。
遠遠瞧見騎士十五世開進了莊園大門,老季連忙打著傘迎了上去,一眼看到自家大少慘白的臉色,他不由被嚇了一跳,扶住了他的身軀:“大少,趕緊進來吃點東西,蘭姆給你燉了肉骨茶......”
“幫我收拾一下行李,我要回翡蘭?!北●创ㄔ陂T口頓了頓,一瞬甚至不敢走進這座他親手整修過布置過用來做他們婚宅的莊園,里面每個角落都充滿了與薄知惑有關的回憶。
“怎么了,大少?”老季替他推開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