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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那只狂吠的泰迪大概是覺得主人被“欺負”了,又或者單純被這緊張氣氛刺激,猛地從老太太懷里掙脫一小截,朝著門縫里大福的方向更加兇猛地撲騰吠叫,尖利的爪子甚至抓撓到了程陌擋在門邊的褲腳,留下幾道濕漉漉的泥印。
大福喉嚨里的咆哮瞬間升級!那不再是悶雷滾動,而是如同猛獸被徹底激怒時發出的、極具威懾力的低吼!杜賓犬龐大的身軀向前微壓,肌肉繃緊到極限,森白的犬齒在玄關燈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寒光,仿佛下一秒就要撕裂門板沖出去!它守護領地和主人的意志不容挑釁!
程陌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懷里泡芙的顫抖清晰地傳遞過來。她不再看孫主任那虛偽的“安排”臉,也不看老太太的“苦情戲”,更無視那對夫妻貪婪急切的嘴臉。她的目光冰冷如刀,直直地釘在老太太臉上,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毫無轉圜余地的力量:
“不行。”
第16章 慌不擇路
門外瞬間一靜。連那只狂吠的泰迪都似乎被這冰冷的拒絕和門后大福那恐怖的威勢震懾,吠叫聲卡在了喉嚨里,發出“呃”的一聲怪響。
老太太臉上的愁苦瞬間凝固,隨即轉為難以置信的驚愕和一絲被冒犯的惱怒:“什……什么不行?你這姑娘怎么這樣啊?空著房間見死不救?還有沒有點良心了!”她懷里的泰迪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緒,又開始虛張聲勢地嗚嗚低吼。
孫主任也急了,語氣里帶上了責備和施壓:“程小姐!這都什么時候了!鄰里之間互相幫助是美德!劉阿姨帶著孩子,還有小李他們,又不是壞人!就是暫住幾天!你怎么能這么冷漠?這要傳出去……”
那李姓男子更是急紅了眼,三倍房租的誘惑眼看要泡湯,他猛地提高音量,語氣也沖了起來:“程小姐!你這就過分了吧?我們又不是不給錢!三倍房租!你出去打聽打聽現在什么行情?你一個人占著這么大房子,空著也是浪費資源!這非常時期,大家……”
“我說了,不行。”程陌的聲音沒有提高半分,卻像淬了冰的鋼針,精準地刺破了他喋喋不休的噪音。她抱著泡芙的手臂微微收緊,給予小家伙無聲的安撫,身體依舊穩穩地堵在門口,眼神掃過眾人,最后落在孫主任臉上,清晰地重復:“我的家,不接待外人。請你們離開。”
她的姿態,她的眼神,她身后那堵散發著恐怖氣息的“黑色壁壘”,以及那句毫無感情色彩的“請離開”,構成了一道無形的、堅不可摧的屏障。
空氣仿佛凝固了。門外的幾人臉上青一陣白一陣。老太太的嘴唇哆嗦著,似乎想罵什么難聽的話。孫主任臉色難看,張了張嘴,似乎還想用物業的身份或者輿論來壓人。李姓男子更是氣得胸膛起伏,眼神兇狠地瞪著程陌,仿佛她做了什么十惡不赦的事情。
就在這僵持的、火藥味濃烈到一觸即發的時刻——
“咔噠。”
一聲極輕微、卻又異常清晰的金屬門鎖彈開的聲音,從程陌家隔壁那扇一直緊閉的、深灰色的厚重防盜門處傳來。
這聲音在寂靜緊繃的走廊里,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門被從里面緩緩拉開一道縫隙。光線從門內瀉出,勾勒出一個高大挺拔、肩背寬闊的男性輪廓。
顧沉站在門內光影交界的地方。
他似乎剛剛出去了,甚至還沒來得及換下那身沾著濕氣和外面冰冷氣息的墨色風衣。風衣的材質挺括,肩線被寬闊的骨架撐得平直,下擺垂至膝蓋上方,帶著一種冷硬利落的氣勢。幾縷濕透的黑色碎發隨意地搭在他飽滿冷峻的額前,發梢還凝著細微的水珠,在走廊應急燈幽綠的光線下折射出冷冽的微光。
走廊里幽暗的光線勾勒出他深刻而立體的五官輪廓。鼻梁高挺如同險峰,下頜線條收束得干凈利落,帶著一種刀削斧鑿般的冷硬感。他的唇線抿得很直,幾乎看不出弧度,透著一股拒人千里的漠然。最令人心悸的是那雙眼睛。如同浸在極地寒潭深處的墨玉,幽邃,冰冷,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地掃了過來。那目光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無形的、沉重的壓迫感,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視靈魂深處最不堪的角落。被他目光掃過的人,瞬間感到一股寒氣從脊椎骨竄起。
他的姿態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慵懶,高大的身軀只是隨意地倚靠在自家門框上,右臂微微曲起,手肘撐在門框邊緣。然而,就是這樣一個看似放松的姿態,卻仿佛一頭暫時收斂了爪牙、在陰影中靜靜蟄伏的猛獸,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危險張力。
他的視線在門外這一小群狼狽不堪、表情各異的人臉上緩緩掃過,最終落在了被他們圍堵在門口、抱著貓、身旁還守著一頭威猛杜賓犬的程陌身上。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頓了一瞬,那冰封般的眼底深處,似乎有極其細微的、難以察覺的東西掠過,快得讓人抓不住。
然后,他的薄唇輕啟,聲音不高,低沉平緩,如同質地極佳的冷玉相互撞擊發出的清冷聲響,清晰地穿透了走廊里壓抑的寂靜和遠處隱隱的暴雨轟鳴:
“程陌,”他叫她的名字,語氣是陳述句,而非疑問,“需要幫忙叉人出去么?
他的右手隨意地垂在身側,指間不知何時多了一把蝴蝶刀。那刀顯然剛被使用過,刀身線條流暢而冰冷,在幽暗的光線下反射著令人心頭發寒的金屬光澤。尤其刺眼的是,那鋒利的刀刃尖端,赫然沾著一點暗紅色、尚未完全凝固的濕痕,在墨色的風衣背景映襯下,如同雪地里綻開的一點污血,帶著無聲的猙獰和鐵銹般的腥氣,正緩慢地凝聚成珠,欲墜未墜。
“叉人”兩個字,被他用這樣平靜無波的語調說出來,再配上那滴懸在刀尖的暗紅血珠,效果是毀滅性的。
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砸門聲、爭吵聲、泰迪的嗚咽、老太太的哭腔、年輕夫妻的利誘……所有的聲音瞬間消失無蹤。
走廊里只剩下窗外那永無止息的、令人絕望的暴雨轟鳴。
孫主任臉上的職業性焦慮和強撐的“大義凜然”瞬間碎裂,只剩下純粹的驚懼。他的瞳孔猛地收縮,像是看到了什么極其恐怖的東西,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他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腳后跟撞在身后保安的腿上。
抱著泰迪的老太太,剛才還一副理直氣壯、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此刻,她臉上的表情徹底僵住,像是被凍住的石膏面具,驚恐瞬間取代了所有情緒。她懷里的泰迪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剛才還對著大福嗚嗚低吼的小畜生,此刻連嗚咽都發不出了,只把頭死死地往老太太懷里鉆,小小的身體篩糠般抖個不停。
那對年輕夫妻反應最為直接。李姓男子臉上急切的紅暈瞬間褪盡,化為一片死灰。他伸向玄關柜的手像被烙鐵燙到一樣猛地縮了回來,腋下夾著的鼓囊囊的電腦包“啪嗒”一聲掉在濕漉漉的地毯上。他妻子更是發出一聲短促而壓抑的驚叫,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溜圓,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身體不由自主地往丈夫身后縮去。
那個一直沒什么存在感、眼神躲閃的保安,此刻更是雙腿發軟,幾乎要站立不住。他驚恐地看著顧沉,又看看那把滴著不明暗紅液體的蝴蝶刀,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無形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上每個人的心臟,瘋狂絞緊。顧沉甚至沒有多余的動作,沒有兇狠的威脅,僅僅是一個眼神,一句話,一把帶血的刀,就徹底碾碎了他們所有的勇氣和算計。
孫主任是第一個反應過來要逃的。他猛地一個激靈,像是被無形的鞭子狠狠抽了一下,甚至顧不上維持任何體面,也忘了身后還有他帶來的“需要幫助的鄰居”。他猛地轉身,幾乎是手腳并用地推開擋在后面的保安,肥胖的身體爆發出不符合體型的敏捷,踉踉蹌蹌地朝著消防樓梯的方向沖去,那狼狽逃竄的背影,活像一只被猛獸追趕的肥碩老鼠。他連一句場面話都忘了說。
老太太被孫主任這一撞,差點摔倒。她如夢初醒,也顧不上懷里的狗了,驚恐地尖叫一聲,抱著泰迪,以一種與她年齡極不相符的速度,跌跌撞撞地跟著孫主任逃命的方向跑去,連掉在地上的一個布包都顧不上了。
那對年輕夫妻更是嚇得魂飛魄散。李姓男子一把拽起嚇傻的妻子,也顧不上掉在地上的電腦包了,兩人連滾帶爬,互相拉扯著,幾乎是翻滾著沖向樓梯間,期間還因為驚慌失措差點在濕滑的地毯上絆倒,模樣狼狽到了極點。保安緊隨其后,跑得比誰都快,轉眼就消失在樓梯間的陰影里。
剛才還喧鬧擁擠、充滿了道德綁架和貪婪算計的門口走廊,瞬間變得空空蕩蕩。只剩下地上幾攤被他們帶進來的泥水污跡,一只被遺落的、印著超市logo的廉價布包,還有空氣中尚未散盡的驚恐氣息和淡淡的雨水腥味。
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只剩下窗外那永恒不變的、令人窒息的暴雨轟鳴,如同末日的背景音,冰冷地拍打著這二十七層孤島的壁壘。
第17章 守護“大白菜”
厚重的防盜門在身后合攏,“咔噠”一聲,隔絕了走廊的混亂與冰冷。溫暖的食物香氣重新占據上風。程陌抱著還在她懷里小幅度哆嗦的泡芙,安撫地順了順小家伙炸開的絨毛。大福那堵龐大的黑色壁壘橫亙在玄關與客廳之間,緊繃的肌肉線條正一點點放松,尾巴的弧度也從攻擊性的豎立緩緩回落,帶著一種“威脅解除,領地安全”的沉穩:哼,算那群沒毛的兩腳獸識相。主人是本汪罩的!次臥?想都別想!本汪的玩具骨頭還藏在床底下呢!
廚房里,重新點燃的爐火舔舐著鍋底,番茄牛腩那濃郁酸甜的肉香強勢地彌漫開來。泡芙的呼嚕聲漸漸重新加入這溫暖的協奏。
就在這時,那個低沉平緩的聲音自身后響起,穿透了食物的暖香:
“吃了?”
程陌的腳步頓住。沒回頭,但抱著泡芙的手臂微不可察地收緊了半寸。她清晰地感覺到那目光的重量,越過她的肩頭,精準地落在她身后那張光潔如鏡、空無一物的橡木餐桌上。
空氣微妙地凝滯了一瞬。
程陌緩緩轉過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