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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沉依舊倚在他那深灰色的門框上,墨色風衣襯得他肩線冷硬。濕透的黑發(fā)有幾縷垂在飽滿的額前,發(fā)梢凝著水珠。臉上沒什么表情,那雙深潭般的墨玉眼平靜地看著她,像是在等待一個早已心知肚明的答案。姿態(tài)隨意,甚至帶著點閑適。
然而,就在這問句落下的瞬間——
轟!
程陌身前的大福,如同被按下了最高級別的警戒開關!全身油亮的黑色毛發(fā)瞬間炸開!那根剛剛才松弛下來的尾巴,如同被無形的力量猛地拉直,高高豎起,尾尖因為極度的緊繃而微微顫抖!喉嚨深處,壓抑的咆哮瞬間升級!不再是低沉的悶雷滾動,而是變成了極具穿透力、充滿警告意味的“嗚——汪!!”一聲短促而響亮的吠叫!
吃?!吃個爪爪!這頭會走路的危險品想干嘛?!他眼睛往哪瞟呢?!空桌子怎么了?我們什么時候吃飯要你管?!本王的頂級牛排還在鍋里呢!休想打主意!
杜賓犬龐大的身軀猛地向前壓了半步,并非撲擊,而是以一種極其強硬、不容置疑的姿態(tài),徹底封死了從玄關通往客廳深處、尤其是儲藏室方向的所有路徑!它金棕色的瞳孔收縮成危險的豎線,死死鎖定顧沉,森白的犬齒在燈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寒光,喉嚨里持續(xù)滾動著威脅性的低吼,全身每一寸肌肉都蓄滿了力量!它的姿態(tài)無比明確:此路不通!儲藏室是本王的糧倉重地!閑雜人等(尤其是這個散發(fā)著危險氣息的雄性兩腳獸)禁止靠近!
泡芙被大福這突如其來的激烈反應又嚇得一哆嗦,往程陌懷里鉆得更深了,委屈地“喵嗚”一聲。但那雙異色瞳的好奇心戰(zhàn)勝了恐懼,它還是怯生生地探出小半個腦袋,越過主人的臂彎,望向門口那個高大冰冷的身影。小鼻子一聳一聳,似乎想分辨凌琛軍靴上那點暗紅色痕跡是什么味道。
嗷嗚!小崽子別湊過去!危險!那家伙身上有血腥味!肯定不是什么好狗(人)! 大福仿佛背后長了眼睛,在泡芙的小腦袋剛探出安全范圍的剎那,杜賓犬那巨大的爪子以與其體型不符的靈巧和迅捷,猛地向后一掃!精準地、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一把將試圖“越界”的德文小貓按回了程陌的懷里!力道控制得極好,既阻止了危險,又沒弄疼小家伙。
“嗚……”泡芙被按得有點懵,更委屈了,在程陌懷里蹭了蹭,大眼睛水汪汪地偷瞄著那個被大福嚴防死守的“危險品”。
程陌的目光在顧沉平靜無波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又低頭看了看懷里委屈巴巴的泡芙和身前如臨大敵、喉嚨里滾動著“護食護主護地盤”三重警報的大福。她的眼神沉靜依舊。
“沒。” 一個字,干脆利落,聽不出情緒。
然后,她抱著泡芙,徑直轉(zhuǎn)身走向料理臺,拿起那把沉甸甸的木勺,探入重新翻滾起氣泡的番茄牛腩濃湯中,手腕沉穩(wěn)地攪動著。濃郁的香氣升騰。
攪動了幾下,湯汁在勺背上掛出誘人的紅褐色,程陌才再次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回蕩在溫暖的廚房和火藥味彌漫的玄關之間:
“碗在消毒柜,最上層。”
這句話,如同在平靜的水面投下了一顆石子。
顧沉的唇角,似乎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弧度微小得幾乎只是光影的錯覺。那雙幽邃冰冷的眼底,有什么東西極快地掠過。他沒說話,站直了身體。那隨意垂在身側(cè)的手自然垂落。他邁開長腿,一步便跨過了兩家之間那短短的距離,踏入了2701敞開的門內(nèi)。
軍靴底部的泥水和外面帶來的冰冷濕氣,在光潔的淺色地磚上留下了一個清晰而刺眼的濕腳印。
這一步,仿佛踏入了大福誓死捍衛(wèi)的終極領地!
嗷嗚——!
大福喉嚨里的咆哮瞬間拔高到頂點!不再是警告,而是如同領地受到侵犯的猛獸發(fā)出的、極具威懾力的怒吼!杜賓犬龐大的身軀如同被壓縮到極致的彈簧,猛地向前彈射了整整一大步!它不再僅僅封路,而是直接、強硬地、用自己小山般的身軀,徹底堵死了凌琛試圖走向廚房島臺、靠近那個白色消毒柜的每一條可能路徑!
休想!你這個覬覦我家主人、還想染指我家糧倉(消毒柜)的危險分子!爪子給本王縮回去!那里面是本王的御用餐盆和泡芙的鑲金小魚碗!豈是你能碰的?!
金棕色的瞳孔燃燒著熊熊怒火以及對潛在食物爭奪者的高度警惕,死死盯著顧沉的每一步,粗壯的尾巴如同鋼鞭般僵硬地豎在身后,全身的毛發(fā)都寫著“你敢再靠近試試?!
顧沉仿佛完全沒有看到大福那幾乎要噴火的眼神和蓄勢待發(fā)的攻擊姿態(tài),也毫不在意腳底留下的泥印。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在踏入玄關的瞬間,便開始了不動聲色的、全方位的巡視。
玄關簡潔實用。定制的實木鞋柜線條利落,柜門緊閉。上方懸掛著一把造型古樸、帶有明顯實戰(zhàn)痕跡的武士刀鞘,墨色深沉,邊緣嵌著暗金金屬箍。顧沉的目光在那刀鞘頂端覆蓋的一層極其細微的薄灰上停留了不到半秒——整個玄關唯一顯出“非核心”或“不常用”的地方。目光移開,沒有波動。
視線掠過寬敞的客廳。意大利進口的磨砂皮沙發(fā)寬大舒適。巨大的落地觀景窗被厚重的遮光簾嚴密遮擋。靠近陽臺的區(qū)域,恒溫恒濕的透明酒柜里,整齊陳列著數(shù)十瓶紅酒。拉菲古堡、木桐、瑪歌……年份跨越數(shù)十年,頂級名莊的珍品在柔光下折射著深邃誘人的光澤。數(shù)量之多,品級之高,絕非臨時囤積。
哼!看什么看!那都是主人給本王未來慶功宴準備的!
大福內(nèi)心警鈴大作,雖然它并不知道拉菲是什么,但那些瓶子看起來就很貴,肯定藏著好東西!
顧沉的目光掃過開放式廚房里錚亮如新的德國高端廚具(miele、gaggenau),掃過料理臺上咕嘟冒泡的鑄鐵鍋,掃過旁邊擺放整齊、尚未使用的骨瓷餐具,掃過角落那容量巨大、安靜運轉(zhuǎn)著的雙開門嵌入式冰箱和冷凍柜。冰箱門上干干凈凈。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程陌身上。她正背對著他,站在料理臺前,專注地攪動著鍋里的牛腩湯。腰背挺直,肩線清瘦而蘊含著力量。燈光在她柔軟的發(fā)頂鍍上一層暖融的光暈。
顧沉的視線在她背影上停留了幾秒。
嗷嗷嗷!看!還看!往哪看呢你這頭居心叵測的豬!本王就知道!你那眼神不對勁!跟隔壁樓那只總想偷窺泡芙洗澡的傻貍花一模一樣!休想拱我家水靈靈的白菜!本王咬死你!
大福內(nèi)心的咆哮幾乎要沖破喉嚨!它敏銳地捕捉到了凌琛目光中那極其短暫、幾乎無法察覺的一絲不同尋常的專注。那不是單純的審視,更像是一種……雄性動物對雌性領地的評估與興趣?這個發(fā)現(xiàn)讓大福的危機感瞬間飆升到了紅色警報級別!它后頸的鬃毛都炸得更開了!
就在這時,顧沉仿佛只是隨意地踱步,朝著廚房島臺的方向走去,姿態(tài)從容,目標似乎是那個面板顯示著“已消毒”的白色消毒柜。
嗚——汪!汪!汪!
大福的警告瞬間變成了連續(xù)的、極具攻擊性的吠叫!杜賓犬龐大的身軀猛地向前一頂,結(jié)結(jié)實實地撞在了顧沉行進路線的前方,強硬地將他與消毒柜隔開!它甚至微微呲出了森白的犬齒,金棕色的瞳孔里燃燒著“你敢伸手本汪就敢下口”的熊熊怒火!
滾開!離本王的碗柜遠點!還有!離我家主人遠點!你這只危險的兩腳獸!
低沉的、充滿威脅的咆哮聲如同永不熄滅的引擎,在這溫暖的、彌漫著食物香氣的空間里,投下了一片由一只傲嬌杜賓犬的醋意和守護欲交織而成的、濃重的陰影。杜賓犬龐大的身軀如同一堵移動的、充滿攻擊性和“護主防狼”決心的黑色城墻,橫亙在顧沉與廚房的核心區(qū)域以及它認定的“潛在白菜”之間,寸步不讓,眼神里充滿了“本王在此,休想得逞”的傲嬌與警惕。
第18章 未命名草稿
“吃飯吧。”程陌將做好的牛腩端上桌,顧沉伸手夾了一筷子。
番茄牛腩濃郁的湯汁裹著酥爛的肉塊,在齒間化開,酸甜咸鮮完美交融,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香草氣息。顧沉握著骨瓷勺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又舀起一塊沾滿紅亮湯汁的牛腩送入口中。他咀嚼的動作依舊沉穩(wěn)利落,臉上也沒什么表情,但那雙深潭般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純粹的認可。這味道,精準地踩在味蕾最舒適的點上,遠超他吃過的任何一家米其林餐廳。溫暖,踏實,帶著某種令人心安的力量。
他放下勺子,指骨在溫暖的燈光下顯得分明有力,聲音低沉平緩,如同陳述一個既定事實:“手藝很好。”
程陌正用叉子將一小塊撕碎的、沒有加任何調(diào)味料的牛腩肉遞到泡芙嘴邊。小家伙吃得小胡子都沾上了湯汁,滿足地瞇著異色瞳。聞言,她抬了抬眼,沒接話,只是用紙巾輕輕擦掉泡芙嘴角的油漬。
凌琛的目光掠過餐桌上空了大半的湯碗,落到程陌沉靜的側(cè)臉上:“食材我來提供。” 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帶著一種交換意味,“你幫我做一日三餐,我不太會做菜。”
嗷?!
一直趴在程陌腳邊,看似閉目養(yǎng)神實則全程高度戒備的大福,耳朵瞬間豎得像雷達!杜賓犬猛地抬起頭,金棕色的瞳孔死死鎖定凌琛,喉嚨里發(fā)出被強壓下去的、威脅性的“咕嚕”聲。
提供食材?!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對,是給本汪的白菜主人送菜!沒安好心!這頭危險分子就是想找借口天天登堂入室!本汪的頂級狗糧和泡芙的鱈魚條儲備夠吃到下輩子了!誰稀罕你的破食材!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