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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福的爪子在地毯上無意識地刨動著，發出輕微的“沙沙”聲，粗壯的尾巴也煩躁地在地板上拍打了兩下，充分表達著內心的強烈抗議。

程陌喂泡芙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甚至連眼神都沒多給顧沉一個。她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情緒，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拒絕：“不用。夠吃。”

四個字，干脆利落，堵死了所有后續的可能。

顧沉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那雙墨玉般的眼底似乎有什么極快地沉淀下去，又恢復了深不見底的平靜。他沒有再堅持，仿佛剛才的提議只是一句無關緊要的閑談。他拿起勺子，安靜地將碗里最后一點湯汁喝盡，動作依舊優雅，卻帶著一種結束的意味。

放下空碗，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間在溫暖的餐廳里投下一片帶著壓迫感的陰影。

“多謝款待。” 他的聲音依舊低沉平緩，聽不出是客套還是真心。視線在程陌沉靜的側影上短暫地停留了一瞬，便移開，轉身走向玄關。

大福立刻像得到了某種指令，矯健地一躍而起，龐大的身軀如同最忠誠的護衛，緊緊跟在顧沉身后半步的距離，金棕色的眼睛銳利地監視著他的一舉一動，喉嚨里的低吼雖然壓了下去，但緊繃的身體姿態和豎起的尾巴尖，無不昭示著它“趕緊走人”的迫切愿望。

快走快走！門在那邊！下次休想再跨入本王的地盤！

顧沉的腳步在玄關處停頓了一瞬。他的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鞋柜上方那把覆著薄灰的武士刀鞘，又掠過緊閉的儲藏室門。大福立刻警覺地向前挪了半步，用自己龐大的身軀擋住了他可能投向儲藏室方向的視線，同時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充滿警告意味的“汪！”。

看什么看！再看咬你哦！

顧沉的唇角似乎極輕微地勾了一下，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他沒有再停留，伸手拉開了厚重的防盜門。外面走廊冰冷的、帶著濃重水腥味的空氣瞬間涌入，與室內的溫暖形成鮮明對比。他一步踏出，身影消失在門外。

“砰。”

程陌關上門，落鎖的聲音清脆而果斷。她靠在冰涼的門板上，幾不可聞地舒了一口氣。懷里的泡芙似乎也放松下來，蹭了蹭她的手臂。大福則立刻在門口的地毯上轉了兩圈，用力嗅了嗅顧沉剛才站過的地方，確認那個“危險分子”的氣息正在消散，然后才滿意地踱步回來，巨大的腦袋蹭了蹭程陌的腿，喉嚨里發出舒服的呼嚕聲，尾巴也重新恢復了松弛的、愉悅的擺動。

警報解除！領地安全！姐姐是本王的，哼！

程陌彎腰揉了揉大福厚實的頸毛，杜賓犬享受地瞇起了眼睛。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微微掀開厚重遮光簾的一角。

窗外，已是漆黑一片。暴雨依舊瘋狂地傾瀉，如同天河倒灌。往日璀璨的城市燈火早已熄滅，只剩下無邊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借著偶爾劃破天際的慘白閃電，可以看到渾濁的洪水已經不再是匍匐在城市腳下，而是如同蘇醒的巨獸，正瘋狂地向上吞噬！幾棟較低的商業樓已經完全消失在翻滾的濁流之下，只露出頂部模糊的輪廓，像沉船的桅桿。她所在的這棟樓，如同茫茫黑海中的一座孤島。

手機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刺眼的光，業主群的消息如同爆炸般瘋狂刷屏，鮮紅的數字標識不斷跳動。絕望和恐慌透過冰冷的文字，洶涌地撲來。

【物業-孫主任@全體成員】：緊急！水位已突破20米！7層及以下完全被淹！請8-15層住戶立即向更高樓層轉移！重復！立即轉移！

【3棟703-趙醫生】：15樓以上還有空余房間的鄰居！求收留！我家有老人孩子！水已經漫進我家客廳了！（圖片：渾濁的洪水浸泡著沙發腿）

【4棟1101-王太太】：我家次臥還能擠一個人！帶孩子的媽媽優先！只限女性！

【5棟502-林老師】：誰家有多的水？孩子渴得直哭！高價求購！一瓶礦泉水換一條金項鏈！

【6棟301-張小姐】：902的陳阿姨！你不是說你家客廳能打地鋪嗎？開門啊！水快淹到我家門口了！@902陳阿姨

【6棟902-陳阿姨】：（語音）哎呀不好意思啊小張，我家親戚剛擠進來，實在沒地方了！你再問問別人？

【6棟601-劉老板】：放屁！我剛才還看見你家就你和你那破狗！開門！老子給你錢！一千塊一晚！

【3棟703-趙醫生】：大家冷靜！不要擁擠！消防通道快堵死了！啊——誰推我！

文字很快被混亂的語音和視頻覆蓋。點開一個視頻，畫面劇烈晃動，伴隨著女人驚恐的尖叫和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昏暗搖晃的鏡頭里，是擠滿了人的消防通道樓梯。渾濁的水已經漫到了小腿肚，漂浮著各種垃圾。人們互相推搡、咒罵，有人為了搶一個高一點的臺階大打出手。一個抱著嬰兒的女人被擠得踉蹌跌倒，懷里的孩子差點脫手，周圍卻無人伸出援手，只有更多急于逃命的腳從旁邊踩過。

【18樓李哥】：操！1602那家把消防通道門從里面鎖死了！他們家有老人占了位置就不讓別人上去！有沒有人管管？！@物業孫主任

【物業孫主任】：大家冷靜！保持秩序！我正在協調……（語音被巨大的撞擊聲和咒罵聲打斷）

【6棟1602業主】：（語音）滾！誰再砸門我報警了！我家地方小，只夠自家人！你們自己想辦法！

沖突在絕望中迅速升級。指責、謾罵、曝光的消息一條接一條。

【爆料】：1501的王總家！他家儲藏室里堆滿了成箱的礦泉水和罐頭！我親眼看見物業孫主任晚上偷偷給他家送東西！【模糊的偷拍照片：走廊里堆著印著某超市logo的箱子】

【1501王太太】：放屁！那是我們之前囤的！憑什么分給你們？@物業孫主任 管管造謠的！

【6棟502-林老師】：王太太，求你了！分我一瓶水吧！我女兒發燒了！我拿我結婚的金鐲子跟你換！

【702-林先生】：我家老爺子快不行了……誰有退燒藥……求求你們……【語音里是老人痛苦的呻吟】

【702-趙醫生】：林老師，退燒藥我有！但你在5樓，我在8樓，現在樓梯間全是人，根本下不去！@物業 能不能派人送一下藥？

【物業孫主任】：【語音喘著粗氣】人手嚴重不足！大家克服一下！優先保證老人孩子……啊！誰搶我喇叭！

混亂中，一條消息帶著血腥味跳出來：

【18樓李哥】：1602的門被砸開了！里面的人打起來了！見血了！操！為了一包餅干！

文字描述很快被一段晃動得厲害、光線昏暗的視頻取代。畫面里是1602的客廳，一片狼藉。幾個人扭打在一起，地上有破碎的玻璃和可疑的深色液體。一個男人捂著流血的頭靠在墻角，一個女人死死護著懷里的孩子尖叫。背景音是瘋狂的咒罵和物品摔碎的聲音。視頻最后幾秒，鏡頭掃過打開的儲藏室門，里面確實堆著不少箱裝物品，但很快就被混亂的人影擋住。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透過小小的屏幕，洶涌地漫進程陌這二十七層的孤島堡壘。

程陌面無表情地關掉了群聊界面，將手機屏幕朝下扣在冰冷的島臺上。窗外，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墨黑的天空，瞬間照亮了翻滾的濁浪。借著這轉瞬即逝的光，她看到對面樓棟的某一層，有人正瘋狂地用椅子砸著緊閉的鄰居家門，歇斯底里的叫罵聲隱約穿透暴雨傳來。

大福似乎也感受到了空氣中彌漫的不安和外面傳來的隱隱騷動，它站起身，走到程陌身邊，龐大的身軀緊貼著她的腿，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安撫性的嗚嚕聲，金棕色的眼睛警惕地望向窗外，尾巴保持著一種警戒的弧度。

泡芙則敏感地縮回了貓窩深處，只露出一雙在黑暗中閃爍著不安光芒的異色瞳。

程陌走到巨大的雙開門冰箱前，拉開其中一扇。冰箱內明亮柔和的led燈光傾瀉而出，照亮了里面碼放得整整齊齊、滿滿當當的食材。頂級的雪花牛排真空密封，新鮮的蔬菜用保鮮盒分裝，各種水果色澤誘人，進口的奶酪、黃油、牛奶一應俱全，側門更是塞滿了琳瑯滿目的飲料。旁邊的嵌入式冷凍柜里，更是塞滿了各種肉類、海鮮和速食產品，儲備充足得足以支撐一個家庭度過漫長的寒冬。

她拿出一盒鮮牛奶，倒了一些進泡芙的專屬小碗里。又取出一塊頂級的澳洲和牛牛排，拆開真空包裝，鮮紅的肉上分布著均勻細密的雪花紋路。她打開燃氣灶（得益于高層的獨立備用供電系統），藍色的火苗安靜地燃起。煎鍋預熱，她熟練地放入一小塊黃油，待其融化發出滋滋的輕響，散發出濃郁的奶香。牛排在接觸到滾燙鍋底的瞬間，發出令人愉悅的“滋啦”聲，美妙的焦化反應迅速發生，肉香混合著黃油的馥郁氣息，霸道地升騰而起，瞬間蓋過了空氣中殘留的番茄牛腩味道，甚至……頑強地穿透了密閉性極好的門窗縫隙，向著外面絕望的黑暗飄散而去。

程陌面無表情地用夾子翻動著牛排，看著那漂亮的焦痕在肉排表面蔓延。她動作精準，像是在完成一件與生存無關的藝術品。

大福湊到料理臺邊，鼻子用力嗅了嗅空氣中那誘人至極的肉香，尾巴愉悅地小幅度搖晃起來，喉嚨里發出期待的咕嚕聲。泡芙也被這更濃郁的香氣吸引，小心翼翼地從貓窩里探出頭。

就在牛排煎至完美的五分熟，程陌將其夾起，準備裝盤的時候——

“咚咚咚！咚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