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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動結束,我因傷休養期間做了那個夢,因此提前退役。他還有最后一個高密級任務,必須完成。我把他當弟弟,走之前,他跟我約定……” 顧沉頓了頓,似乎在回憶那個畫面,“在‘老地方’碰頭。等他任務結束,也退了,一起走。
他的語速很慢,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翻動一本塵封已久的珍貴相冊,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顧沉收回目光,看向程陌:“昨天,我收到了信號。我們之間……有一套獨立的、非常規的加密信息傳遞方式。他用了最高優先級。內容只有三個詞:”顧沉一字一頓地復述,聲音低沉而清晰:“‘退伍。老地方。等你。’”
駕駛室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引擎的轟鳴和風雪的嘶吼。
程陌的手指在方向盤上停止了敲擊。她依舊目視前方翻涌的雪幕,但顧沉清晰地感覺到,車內那恒定運轉的、如同精密儀器般的冰冷氛圍,似乎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人性化的松動。
“老地方在哪?”程陌的聲音響起,依舊清冷,卻不再是純粹的詢問,而是帶著確認行動坐標的意味。
“距離這里,向西偏北,大約兩百公里。”顧沉迅速報出一個坐標點,同時將位置信息同步到導航屏幕上,一個閃爍的紅色標記出現在預設的藍色路線旁邊。“一個廢棄的山區氣象觀測站,是我們最后一次實戰對抗演習的終點。只有我們兩個知道那個約定地點。”
程陌的目光掃過屏幕上新增的紅色標記,與指向b市的藍色路線形成了一個清晰的折角。
“偏離主路線,會增加很大的風險。”程陌陳述事實,語氣平靜無波,聽不出情緒。
“我知道。”顧沉的聲音異常堅定,沒有任何猶豫,“‘野狼’是我唯一的兄弟。我必須去。他的能力……對我們接下來的行動,也會是強大的助力。”他補充道,但這更像是說服自己的理由。真正的原因,是那份沉甸甸的、在尸山血海中淬煉出的、超越血緣的兄弟情。
程陌沉默著。
風雪更加狂暴地拍打著車窗,仿佛要將這兩座移動的堡壘撕碎、吞噬。導航屏幕上,代表外部環境威脅等級的警示條,在紅色區域劇烈波動。
幾秒鐘的沉默,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
終于,程陌握著方向盤的雙手,極其輕微地向右轉動了一個角度。
阿洛斯龐大的車身,在冰面上劃出一道流暢而堅定的弧線,碾碎厚厚的積雪,車頭所指的方向,從正北,轉向了西北方那個閃爍的紅點。
“坐標已更新。預計抵達時間,14小時37分。”程陌清冷的聲音響起,如同給行動蓋上了確認的印章。“通知陳陽,路線變更。保持警戒,準備應對惡劣路況及可能的未知威脅。”
“明白。”顧沉的聲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鄭重。他立刻拿起加密通訊器,向后車傳達指令。他看向程陌專注開車的側影,冰冷的鏡片后,一絲極淡的、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一閃而逝。感激?或許有。但更多的是對這個女人近乎冷酷的決斷力和強大行動力的認知,再次刷新。她允許了這次充滿風險的個人行動,沒有質疑,沒有條件,只有最有效率的執行。
兩輛鋼鐵巨獸,調整了方向,如同兩只離群的孤狼,一頭扎進了更加狂暴、更加未知的西北風雪之中。目標——氣象觀測站。
接下來的路程,是對車輛性能和人意志力的雙重極限考驗。
第31章 野狼
風雪如同實質的墻壁,能見度一度降至不足十米。導航系統在強磁暴和復雜地形干擾下頻繁告警,顧沉不得不依靠離線地圖、軍用指北針和程陌那近乎非人的方向感進行人工校正。冰層之下暗藏殺機,看似堅固的冰面時常隱藏著被洪水掏空的巨大裂隙。有一次,烏尼莫克的左后輪幾乎壓塌了一片薄冰區,車身猛地傾斜,引來車廂內陳陽家人驚恐的尖叫,幸虧陳陽和反應迅速,猛打方向才化險為夷。車輪卷起的雪霧混著冰渣,如同白色的沙塵暴。
沿途并非完全死寂。偶爾能通過加密頻道捕捉到極其微弱的求救信號,如同風中殘燭,很快熄滅。也遭遇過幾撥如同鬣狗般在風雪中游蕩的幸存者,他們看到這兩輛裝備精良的鋼鐵巨獸,眼中爆發出貪婪和絕望混合的光芒,試圖用車輛或路障攔截。但阿洛斯的車頂隱藏的自動防御系統,程陌早就無聲的啟動了它,它射出的非致命高壓電擊彈和強光爆震彈,以及顧沉從車窗探出、那黑洞洞的復合弩箭,瞬間粉碎了任何覬覦的念頭,只留下幾輛被撞開或遺棄的破車殘骸,迅速被風雪掩埋。
時間在枯燥、緊張和刺骨的寒冷中流逝。當車載計時器顯示他們已連續行駛超過十二小時,窗外依舊是永無止境的風雪時,導航屏幕上那個代表觀測站的紅點,終于進入了“即將抵達”的閃爍范圍。
“進入目標區域。海拔提升,注意冰坡和暗溝。”程陌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聯系陳陽,讓他原地休整,保持警戒,通訊順暢。”她降低了車速,引擎的轟鳴變得更加低沉有力。
“明白!”顧沉的聲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鄭重,立刻拿起加密通訊器下達指令。
兩輛鋼鐵堡壘分開行動。烏尼莫克在陳陽沉穩的應答聲中,緩緩駛向導航指示的避風點。陳陽沒有一句多余的詢問,他深知自己的位置——守住后方,照顧好家人,就是此刻最大的支援。
車輛開始爬坡。路況變得更加惡劣,厚厚的積雪下是凍結的、崎嶇不平的山路。巨大的輪胎努力抓咬著冰面,車身在劇烈的顛簸中搖晃。強光車燈穿透雪幕,映照出前方如同巨人獠牙般聳立的山巖輪廓。
“前方五百米,右轉隘口后,就是觀測站平臺。”顧沉緊盯著平板上的離線地形圖和熱成像掃描,信號微弱,圖像模糊,聲音也帶上了一絲凝重。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握緊了復合弩冰冷的弩身,目光如同鷹隼般掃視著車燈照亮的前方每一個巖石陰影和雪堆。
阿羅斯率先轉過一個被冰雪覆蓋、僅容一車通過的狹窄隘口。眼前豁然開朗——一個相對平整、被群山環抱的山頂平臺出現在風雪中。
平臺的中央,矗立著一座低矮的、由堅固巖石和混凝土砌筑的建筑,正是廢棄的氣象觀測站。建筑大半被厚厚的積雪掩埋,只有主入口和幾個觀察窗還頑強地露在外面。窗戶玻璃早已破碎,黑洞洞的,像骷髏的眼窩。
然而,吸引所有人目光的,并非這座孤零零的建筑。
而是在觀測站主入口前方,那片被狂風吹得相對干凈的空地上,停著一輛……車!
不是房車,也不是普通的越野車。那是一輛經過重度改裝的、涂裝著叢林數碼迷彩的軍用猛士突擊車!車身覆蓋著厚厚的冰雪,但依舊能看出其彪悍的輪廓:加高的底盤、巨大的越野輪胎、車頂焊接著簡易的武器支架(此刻空空如也)、車身側面加裝了厚重的防撞杠和備用油箱。它就那么靜靜地停在那里,像一個沉默的鋼鐵哨兵,覆蓋著風雪的鎧甲,與周圍的死寂融為一體。
“猛士!”顧沉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激動,目光死死鎖定那輛被雪覆蓋的戰車。這車型他太熟悉了!這正是“野狼”在部隊時最常駕駛、也最喜歡擺弄的那一款!他幾乎能想象出“野狼”開著它風馳電掣的樣子!
“野狼!”顧沉推開車門,刺骨的寒風瞬間灌入溫暖的車廂。他顧不上寒冷,朝著那輛猛士車和觀測站黑洞洞的入口大喊了一聲。聲音在呼嘯的風雪中傳不了多遠,很快就被吞噬。
沒有回應。
只有風雪在群山間嗚咽的回響。
顧沉的心猛地一沉。他端起復合弩,打開了強光戰術手電,雪白的光柱刺破黑暗,掃向猛士車和觀測站的入口。
程陌也下了車,沒有帶長武器,只是反手抽出了腿側的戰術直刀。她站在車門旁,目光銳利如電,掃過平臺每一個角落,最后落在那輛覆蓋著厚厚積雪的猛士車上。大福緊貼在她腿邊,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充滿威脅的嗚鳴,金棕色的瞳孔死死盯著猛士車的方向。
“車里沒人!”顧沉的手電光束透過猛士車布滿冰花的車窗,確認了駕駛室空無一人。車鑰匙還插在點火開關上。
“腳印被雪蓋了,很厚。”陳陽在風雪中大聲喊道,他的腳下,積雪幾乎沒過了小腿。
顧沉的心揪緊了。他快步走向觀測站的主入口。那扇厚重的金屬門虛掩著,被積雪頂開了一道縫隙。他用手電向內照去,里面一片漆黑,散發著陳腐和冰雪的氣息。
“野狼!是我!顧沉!”他再次大喊,聲音因為緊張和寒冷而有些嘶啞。
依舊沒有回應。
難道……來晚了?顧沉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一股冰冷的寒意比風雪更甚地攥住了他。他猛地推開虛掩的鐵門,積雪簌簌落下。他端著弩,就要沖進去!
“等等!”
程陌冰冷的聲音如同刀鋒,瞬間切斷了顧沉的動作。她的目光沒有看向入口,反而死死鎖定在那輛覆蓋著厚厚積雪的猛士車后輪附近。
那里,在車體陰影和積雪的掩護下,一個極其微弱的、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熱源反應,在她超越常人的感知中一閃而逝!同時,大福朝著那個方向,發出了更加低沉、更加充滿警告意味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