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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卻嘆:原來善禾骨子里的那種硬氣和執拗,是從薛寅那兒繼承的。
善禾仰起臉,沖他一笑,把淚擠出來:“然后我就被帶回牢里了。做了半個月的夢,全是阿耶砍頭的景?!彼泵ε首×亨挼氖郑鞍⑧?,我們不能做那樣的人。我害怕……”
梁鄴長嘆口氣,將她摟得更緊,聲氣放得又輕又軟:“我知道,我們不會的。善善,那些都過去了,你再不會經歷那般事,有我在,誰都傷不了你。非但是你,你在乎的,我也替你保護好,行嗎?晴月,妙兒,她們也不會有事的?!?
善禾哽咽應了聲。
梁鄴望著懷中人的柔弱與驚怯,愛憐之情如石擊深潭,漾起圈圈漣漪。他低頭銜去墜在桃腮的淚珠,見她烏睫簌簌顫動,梁鄴心一軟,開始吻她的眼。待吻得善禾有些喘了,待她蹙眉看他了,他淡淡一笑,而后慢慢往下,銜住唇瓣,壓到了善禾身上。
善禾蹙眉:“你身上有傷,還是、還是別了罷……”
梁鄴只道:“差不多好了?!闭f罷,他抬手將簾帳放下,嚴嚴實實地遮住帳內光景。因善禾情緒低落,兼之他負傷在身,這遭亦是繾綣溫柔的。
他將兩條修長的腿兒架在寬肩,一顛一顛恍若檐下風鈴。素了一個多月的心,此刻頓覺饜足。他握住善禾的腳踝,低低地笑:“合該打一對金鈴鐺的腳鏈套上頭,蕩起來也不知什么響動呢……”
善禾教這番浪.話臊得面頰生暈,忙忙把頭埋進軟枕中。不過一忽兒時間,善禾忽覺腳心濕癢,她心頭一緊,忙要抽回腿,那頭卻已緊緊攥住她的腳踝了。
轉回臉,但見他輕吮慢吻,見她勻了眼風過來,梁鄴笑得放.浪。
等得雨歇云收,善禾趴在他左胸膛,聽他咚咚沉重的心跳,手擱在右胸纏繞的繃帶上,目光直直。
她忽然很想笑。才剛梁鄴安慰她,她還以為他是真心的,原來是為了這事。自無有園回來,他為著養傷,已素了一個多月。他也沒說什么,善禾還以為他變了。畢竟這些時日,他待她很是體貼,仿佛有些尊重。結果還是沒變。
善禾閉上眼。
自這夜起,善禾果真不再夢魘。其實還是會夢到的,但不像前些時那樣在夢里又喊又叫,也不是渾身出許多汗,常常是她自家安靜地被嚇醒,身側梁鄴睡得安穩,緊緊攥著她的手。她躺在床上,瞪著眼看夜色里的每一件家具,似乎都帶了點鬼魅之氣,最后看向梁鄴,悵惘地嘆口氣:怎生是他呢?明明夢里是阿邵呀……如果是阿邵,他會如何呢?他也會這樣報復老漢嗎?想得多了,善禾便想問問梁鄴,阿邵在北川如何了,可她不敢。梁鄴從不在她跟前提阿邵,像沒有這個弟弟似的。
梁鄴又歇了半個月,方去大理寺赴任了。上任前一日,皇帝還特意召他入宮,顯見得是看重梁鄴。因這一份看重,善禾也炙手可熱起來。那些在梁鄴跟前走不通門路的,往往派了自家女眷與善禾打交道。各色各樣的禮,戲園子里最好的戲,從來不曾去過的宴會,俱擺到善禾跟前,好言好語地讓善禾收下。善禾這才知道,梁鄴負責的,是監察百官。刑部主管天下刑獄,大理寺則專司百官刑罰。凡大燕官員犯法,皆走大理寺審查。便是梁鄴的恩師歐陽侍中,名義上也要受梁鄴監察。
善禾心中便想,陛下為何會把這樣重要的職位,交給初入仕途的梁鄴呢?后來也是在那些女眷們的閑話里,善禾方才得知,梁鄴自從替歐陽同揚還賭債起,他便開始查無極場了。按理,他這樣的身份,是難以查出什么的。偏一切順利,查得輕輕松松,這也直接導致了金安福鋌而走險,去無有園追殺他們。眾人起初不明白,后來才慢慢回味過來,是有宮里的人在幫他查?,F在更是確定無疑,暗中幫梁鄴的,是陛下。
至于陛下為何幫他,那又是帝王心術了,太太們琢磨不透。有的說是梁鄴樣貌俊朗,陛下想招其為駙馬,有的說是因為孟賢妃,也就是從前的孟昭儀,給陛下吹了枕邊風,更有人說,是因為梁邵。
梁邵?誰是梁邵?
太太們皆不識得此人。善禾卻把頭垂下,兩根手指緊張地絞動。
那位太太便說:“北川軍前鋒營指揮使,上個月剛封的護國縣男,梁邵。”
太太們不大關心軍隊里的職位,但“護國縣男”四個字卻結結實實地震撼著她們的心。
自高宗朝護國公霍家被抄,這可是頭一次啟用“護國”的稱號。
公侯伯子男。男爵雖是最低一階,但好歹是個爵呢。與普通官員到底是不一樣的。
“據說梁邵是梁鄴的親弟弟。”
太太們無不倒吸一口涼氣。那豈不是比梁鄴還年輕,還有能為?
于是開始掰手指頭算,上個月封的護國縣男,可不是跟擢升梁鄴為大理寺少卿的詔書差不多時候么?
“陛下這是要把梁家扶起來啦?”
“他梁家還有女孩兒不?我兒再過兩年可是要說親的年紀了。”
“話說回來,誰記得密州梁家?”
“這誰知道,這十幾年都沒聽過。說不定我家老頭知道。”
“那梁邵呢?”
“更不知道了。倒是梁鄴中舉之前,有點他的風聲,據說他從小讀書就勤謹,是密州有名的神童。我夫君那會兒就說,他必定中舉的?!?
太太們轉過頭,齊齊笑看坐在角落的善禾:“薛娘子,你知道梁邵的罷?他是個什么樣的人物,年庚幾何,娶沒娶親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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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可能會是晚上更新,這兩天事情有點多。
第77章 剖心跡坊主相助
一連串探問梁邵私密的話頭,劈頭蓋臉砸將下來,教善禾措手不及。更教她震顫的,是那“指揮使”“護國縣男”的頭銜。數月未見,梁邵已不是從前那個他了。
真好。
善禾裝作與之不大熟識的模樣,只略答了幾個簡單問題,便以更衣為名,匆忙起身告退。
戲臺子上仍排演著長生殿的佳話,正唱到“愿此生終老溫柔,白云不羨仙鄉”。善禾低頭捂著胸口,匆匆離席。太太們的話猶在耳畔,他過得很好,他自家掙來了功名,再無人敢輕看他、譏笑他,等他回京都時,一定是志得意滿、意氣風發的罷。
思及此,善禾慌忙握住臉,倚著后廊雕花隔扇,身子緩緩滑落。她忍不住流淚。
梁邵過得很好,可她呢?
當初與他和離,便是希望各自安好。她還記得臨行前她留與梁邵的詩:一臥連理二載春,今朝自剪系絲綸。未許微塵蔽云衢,滄海珠明各顯珍。
梁邵如今已是顯珍的明珠了,而她呢?她教微塵遮住前路,掙脫不得,逃脫不得。她甚至差點殺了一個人!
“小娘子獨立于此,可是思念意中人?”
身前響起一聲低音。
善禾慌忙抹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