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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一張張絕望無助的臉,他聽到了聲聲哀嚎。
他的目光之下,本是絕望等死的病人在看到他之后,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般,目中燃起驚人的火焰。
他們叫他神醫,喚他大師,向著他跪下,要他救他們,救身邊的親人,救......孩子。
他在那人群中走過。他從他們的言語里,知道了他們已經被拋下。
被官府拋下,被有能力遷走、避難的豪強拋下,被......這個世道所拋下。
畢竟只是一群螻蟻而已,死了一批,還有無數批。朝堂里的貴人們尚且自顧不暇,又如何會樂意于在他們身上花費心思?
他本是要走,本是應該走的。
他想,他便不應該來這里,更不應該趟這趟渾水的。可......
他又能到哪里去呢?
他想到了,這里是疫區,是被封鎖、被放棄了的疫區。然而誰又能說清楚,真正將他困鎖的,是整個疫區已經被放棄的真實,還是那一雙雙望著他的眼。
他從身體已經僵硬的婦人懷中,將沒精打采,沒有說話力氣的孩童抱起,他最終的最終,還是選擇留下。
但藥材怎么辦,食物怎么辦?他又如何,才能使那些人,活下?
他祈求神明,然后,將他自己,包裝成了神。
不,他尚沒有那般傲慢。只是......
只是什么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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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病人太多,活不下去的人太多。藥材太少,食物同樣是太少。疫區里,張角原本只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將那沾染了藥水的黃符,分發下去的。
他本不屑于裝神弄鬼,不屑于用那一紙黃符,將望著他的那一雙雙眼愚弄和欺騙。可他又能怎么辦呢?
他求神,神明不曾給他以回應,更不曾給他以食物、藥材。
他求當地的主官,當地的主官早便已經逃走,離開。
他求地方豪強,求高門大戶。
可事實卻是,他的腳尚沒有踏進去便被趕出。他耳中聽到的,不過是一聲聲嘲弄與嗤笑。
嘲弄什么?嗤笑什么?
嘲弄他的不識好歹,嗤笑他所關注的那些人命賤如塵泥,不早早死了騰地方便罷,竟然還想臟污了貴人的眼。
一邊是有人食不厭精膾不厭細。一顆顆明珠從夜照到明,又從明照到夜。弦歌不絕。座上宴正好,杯中酒正酣。
討論的是國家大事,來往的是雅士名人。
一邊是同樣的天地之下,有人在賣兒鬻女,有人掙扎求生,有人在用樹皮野草充饑......
不過是為了活著而已。
活著啊。
他沒有通天徹地的手段,沒有無中生有,可以變出糧食、藥材、衣物的本事。他所能做的,不過是以那沾染了藥水的黃符,將人欺騙而已。
他一次次的告訴他們,會好的,會好的,一定會好的。
只要喝了他的符水,信了他的教義,便可藥到病除百病不侵,讓身體變得健康和強健。
然后他的符水便真的起效,那些人在喝完他的符水之后,便真的好了嗎?
不,不是的。只是有人熬過去,有更多的人沒有熬過去。有人活下來,有更多的人沒有活下來而已。
可相較于將他們放棄的官府,不曾施舍給他們以目光的貴人,使他們無家可歸沒有土地可以耕種的豪強,還有那虛無縹緲的上天、神明......
他們更愿意相信,是他的符、他的咒語,將他們救贖。讓他們那如同草芥一般的生命,挺了過來,活了下來。
然后呢?他欺騙一人,十人。救一人,十人,卻救不了千萬人。
他感受到了內心的譴責。他曾不止一次的想要退縮,想要放棄。他聽到了生命走到盡頭的老者抓了他的手說:
“至少,您的符水是暖的,有溫度的。是......甜的啊。”
甜嗎?
他伸出手,嘗過那化開的,沒有任何藥味的符水。
那分明是沒有任何味道的。
他只覺得苦。嘴巴苦,舌頭苦,口腔苦,內心更苦。
為何這樣的符水,又會被稱之為甜呢?即使那真的是用開水化開,可是在被捧到災民、病人的嘴邊時,卻已經是在變冷、變涼了的啊。
他并不知曉那答案,只是災害連年,疫情反復,兵戈不止。他從一個村莊到另一個村莊,一個疫區到另一個疫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