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蘭喵咪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這話說得懇切,但林頌能聽出,其中也包含著希望兒子能在一個“被嚴格要求”但實則安全且有前途的環(huán)境里成長的潛臺詞。
林頌微微一笑,心中有數,她看向陳躍,說出了她的安排。
“既然陳躍同志學的是冶金,我的想法是,先到四號高爐車間,跟著車間技術組。四號高爐是我們廠今年的重點技改項目,特別是自動化控制系統升級,遇到了不少難題。那里有經驗最豐富的老師傅,也有最亟待攻克的技術瓶頸,最能鍛煉人,也最能出成績。”
她略微停頓,觀察了一下陳躍的反應,見他聽得認真,便繼續(xù)道:“具體工作上,我的建議是,參與高爐熱風爐系統的溫度優(yōu)化控制項目。這部分技術含量高,與國際前沿接軌,正好能發(fā)揮他的理論優(yōu)勢。車間主任和技術組長會直接指導他,確保他能快速融入,學以致用。”
陳局長一聽這個安排,既下了基層,又接觸了核心,還有名師指點,成果可見。
他端起茶杯:“林書記,您這安排得太周到了,真是太感謝了,陳躍,還不快謝謝林書記。”
陳躍站起身,雙手捧起茶杯,恭敬地說道:“謝謝林書記!我一定珍惜機會,努力工作,虛心學習,絕不辜負您的期望和廠里的培養(yǎng)。”
接下來的談話,氣氛愈發(fā)融洽。
林頌巧妙地引導著話題,從四號高爐具體的技術難題,自然而然地談到了當前制約第一鋼鐵廠發(fā)展的幾個關鍵瓶頸,語氣中帶著一絲凝重。
“陳局長,不瞞您說,我們廠的四號高爐技改,困難也不少啊。”她輕輕嘆了口氣,“其中一個最大的瓶頸,就是關鍵傳感器的進口渠道不穩(wěn)定,價格被外商拿捏得很死,供貨周期又長,嚴重影響了我們的技改進度。”
她說話時,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陳局長。
她很清楚,陳局長主政的沿海城市,正是國家對外開放的前沿窗口,與國外的經貿、技術交流極為頻繁。輕工業(yè)局管轄范圍內也有不少引進國外生產線和技術的項目。
陳局長聲音爽朗道:“林書記,您說的這個問題,我回去就立刻讓人梳理一下我們局合作的幾家信譽好、實力強的外貿公司和國外代理商名單,優(yōu)先保障你們一鋼的需求。價格和供貨周期方面,我親自去協調,務必給你們爭取到最優(yōu)惠的條件。”
“哎呀,陳局長,您這可真是雪中送炭,幫我們解決大難題了,”林頌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喜和感激,舉杯示意,“我以茶代酒,代表第一鋼鐵廠謝謝您!”
“林書記您太客氣了!互相支持,互相支持嘛!都是為了國家的工業(yè)建設!”陳局長笑容滿面,心情舒暢地將杯中茶一飲而盡。
后續(xù)的談話更加輕松愉快。
林頌又細致地詢問了陳躍的一些個人情況、興趣愛好和未來的職業(yè)想法,展現了領導對年輕下屬的關懷。陳局長則再次保證,回去后立刻落實承諾的支援事項。
……
陳躍到第一鋼鐵廠報到那天,人事科那邊早已接到指示,態(tài)度客氣效率極高。
陳躍知道這背后必然有林頌的安排,但具體細節(jié),他并不清楚。
林頌沒有親自插手具體安排,只是對杜方提了一句:“新來的大學生陳躍,是個人才,要放到能鍛煉人的地方,四號高爐那邊技術組不是正缺人嗎,讓老師傅們多帶帶。”
杜方聞弦歌而知雅意:“林書記您放心,我一定把這事兒安排好,既要讓年輕同志感受到基層的鍛煉,也要讓他體會到組織的溫暖。”
接下來的事情,就完全不用林頌操心了。
然而,這一切看在賀總工眼里,卻是另一番滋味。
一次下班后,賀總工憋不住話對顧勇說起來:“這哪里是培養(yǎng)人才?這分明是搞特殊化。”
賀總工聲音提高了幾分:“林書記多明白的一個人,怎么就能被杜方這種小人蒙蔽呢?任由他在廠里搞這一套溜須拍馬、看人下菜碟的風氣,這對其他踏踏實實干活的技術人員公平嗎?長此以往,廠里的風氣還要不要了?”
賀總工技術出身,性格耿直,最看不慣這種鉆營取巧的行為。
他對林頌的能力和魄力是心悅誠服的,也感激林頌給技術部門放了不少權,但正因為這份敬重,他才對林頌“縱容”杜方感到格外痛心。
對于賀總工的憂慮和私下里的不滿,林頌并非不知。
在她的用人哲學里,沒有絕對意義上的好人或壞人,只有是否有用以及如何使用。
杜方圓滑、善于鉆營、精于察言觀色,這是他的特點,也可以成為他的“用處”。
—
林頌帶韓相來了一胡同里,這里有一家手工西裝店。
店面不大,里面掛著的幾套成品西裝做工精細,版型挺括。
“同志,想做衣服?”老師傅見有客上門,熱情地迎上來介紹。
林頌目光在掛著的幾套成品西裝和布料樣本上掃過,然后直接指向其中一種:“拿給他試試。”
韓相還有些沒反應過來,就被老師傅熱情地引到了里面。
量體的時候,老師傅拿著軟尺在他身上比劃,肩寬、胸圍、臂長、腰身……韓相身體微微有些僵硬,不太適應定制衣服的過程。
“這位同志身材好,肩寬腰窄,標準的衣架子,穿西裝肯定精神。”老師傅一邊記錄尺寸,一邊嘖嘖稱贊。
林頌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看著,手指輕輕點著膝蓋。
等韓相換上一套尺寸相近的樣品西裝,從試衣間里有些遲疑地走出來時,她眼睛亮了一下。
“就這套,按他的尺寸,用剛才選的料子做。”林頌對老師傅說完,抬眼望著鏡中那個被挺括西裝勾勒得愈發(fā)挺拔的身影,說道,“做好了就穿,不許放在箱子里壓著。”
韓相轉過身,向林頌露出一個笑容,像是立下軍令狀:“好。不放箱子。”
回去的路上,韓相挽著林頌的胳膊,低聲問道:“怎么突然想起來……帶我做這個了?”
林頌腳步未停,側眸瞥了他一眼:“不是把你那件襯衫撕爛了嗎?賠你的。”
韓相瞬間想起來了,其實,準確來說,林頌只是扯壞了幾顆紐扣。
他嘴角揚起一個弧度,又微微低下頭,湊到林頌耳邊:“那件襯衫,我放進箱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