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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很開心,看著支付寶里的數字感到心里踏實,計劃著進入大學就繼續找兼職,勤工儉學。
他用這筆錢買了兩張機票,和孔跡一起回小鎮。
臨出發前,佟錫林去彩印了一張自己的通知書,準備燒給佟榆之。
“南開?!笨综E在飛機上計算距離,說,“不算太遠。”
“你去過嗎?”佟錫林問他。
“我大學在北京,去玩過。”孔跡說。
這點佟錫林真是沒有想到。
“什么學校?”他愣了一下才問。
“美院?!笨综E答得輕描淡寫,跟他之前說自己不學好完全是兩回事。
“那你還說自己成績差?!辟″a林揉揉腦門,覺得這人真是滿嘴謊話。
他不學美術都知道,北京兩所美院,一所清華,一所中央。
“我爸呢?”他又問。
孔跡沒有直接回答,他看著佟錫林,眼神顯然又陷入回憶。
佟錫林等了會兒,轉臉看飛機窗外的云層。
“你爸學習不如你。”孔跡垂眼給他蓋好下滑的小毯子,不知想到什么,聲音很輕,“大學也一般,在內蒙古。”
“這么遠。”佟錫林在腦海里想象國家地圖,距離他長大的小鎮相隔十萬八千里。
這種能和孔跡一起回憶佟榆之的感受非常妙,過去一年迷戀孔跡的時候,他根本做不到這么坦然。
“那你和我爸……”
他想問當時的孔跡怎么會和遠在內蒙古的佟榆之遇見,話到嘴邊,一個地名伴隨著對于內蒙古的印象,跳進他腦海里。
佟錫林所有的話止于嘴邊,喉嚨被扼住一樣,怔怔地望著孔跡。
“嗯?”孔跡也看著他。
喉嚨口無形的大手順著脖頸向下,攫緊佟錫林的心臟,像攥住一只腐爛的桃子,溢出滿腔讓他窒息的酸水。
內蒙古有個地方,叫錫林郭勒。
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地理題上考過這句詩,敕勒川草原,位于內蒙古錫林郭勒盟東北部。
和他的名字一樣,佟錫林記得很清楚。
“你和我爸,是在他大三的時候遇見的。”佟錫林像在夢中,抽離出了一半靈魂,聽見自己提問,“在內蒙古?!?
“嗓子不舒服?”孔跡橫起手指貼貼他的脖子,聽出佟錫林聲音滯澀。
“錫林郭勒?!辟″a林木訥地求證,“是嗎?”
孔跡盯緊他突然滾出眼眶的一顆眼淚,嘴角緩緩的抿了抿,像是有點兒心疼,摁住佟錫林的后腦勺,將他的臉壓進懷里。
第25章
佟錫林并不知道自己哭。
被孔跡扣進懷里時他還在發愣, 思考能力在九千米的高空稀釋晃蕩,腦子里一片混沌,機械地對比著錫林郭勒和他的名字。
佟錫林。
錫林郭勒。
孔跡從后腦勺到脖子, 來回捋著他的腦袋。
平時他也總摸, 但這次的力道不一樣,平時的手勁兒里帶著曖昧,像摸寵物;這會兒他眉頭鎖著, 下頜貼在佟錫林頭頂,如同真正的長輩。
佟錫林的眼窩壓在孔跡肩頭, 直到感覺面前的衣料濕潤,才發現自己眼眶里一直在往外溢水。
他從孔跡懷里掙出來, 用掌心使勁抹了抹, 扭臉又問孔跡:“所以你一直都知道?!?
他回憶起孔跡在醫院第一次見他的眼神, 那種透過自己看著另一個方向的目光。
他以為孔跡是通過相似的五官, 來把他當作懷念佟榆之的替代。以為自己反復向孔跡強調名字, 強調佟錫林這三個字, 就能把他和佟榆之區分開, 卻沒想到連唯一屬于他的名字都這么諷刺。
這已經不是誰給誰做替身的問題了,不是他和孔跡之間的問題。
佟錫林以為佟榆之不管再冷漠, 對他起碼還有一點兒父愛, 現在一想, 佟榆之真的把他恨透了。
“所以你每次喊我這個名字,都能想到你們第一次遇見, 都能想起佟榆之。”
佟錫林沒說爸, 直接說了佟榆之,從表情到眼神一片空洞。
孔跡久久地看他,大概也能意識到這件事對于佟錫林有多殘忍, 哄小孩兒似的回答:“聽你在電話里說名字的時候想到了,后來你就是你。”
誰信呢。
佟錫林不說話了。他什么都不問,閉眼睛靠進座椅里,腦門緊抵著機窗玻璃,隨著飛機的顛簸輕輕磕碰。
每次坐飛機佟錫林都會睡,醒醒困困,一陣陣的,上次和周琦倉促的回來,從飛機一直睡到大巴。
這次他睡不著,心口破開一個大洞,他閉眼感受,任由麻木又刺骨的寒風呼呼地往里灌。
今天他們出發早,航班落地剛剛中午。
佟錫林率先起身往外走,孔跡在他身后,把他的背包接過來。
“先休息會兒吧?!彼^察佟錫林的神色,“找個酒店,等你好點兒了再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