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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佟錫林搖搖頭,把背包拿回來,“直接去吧。”
輾轉的大巴在車站停下,佟錫林沒像上次回來一樣駐足懷念,車站外停滿了的士,他抬手招了一輛,坐進去告訴司機:“去陵園。”
孔跡和他一起坐進后排,看著佟錫林望著窗外的平靜側臉,把他的手捉過來握了握。
佟錫林扭臉看看,把胳膊往外抽。
“別亂動。”孔跡沒松開。
陵園在小鎮的邊角,每次過來都人影寂寥。
佟錫林在門崗處登記,只寫下孔跡的名字。
“我不進去,叔叔。”他對孔跡說,“在這等你。”
孔跡沒有進陵園,認真地看了他好一會兒,低聲說:“佟錫林,我們可以直接回去。”
佟錫林還是搖頭。
他從背包里拿出自己復印的通知書,遞給孔跡:“你幫我給他吧。”
今天天氣很好,南方的天色總比北方藍一些,也更熱,八月的太陽在午后肆意炙烤,陵園里外都有很多樹,蟬鳴聲把時間拉得緩慢又悠長。
佟錫林在道旁樹的陰影里蹲下,臉深深埋進膝蓋上。
孔跡沒有進去太久。
和上次差不多的時間,等他從陵園出來,遠遠看見蹲在樹下的佟錫林,瘦窄的身影孤零零的一小坨。
“佟錫林。”孔跡走到他面前,蹲下來喊他,語調很輕。
佟錫林蹭蹭眼窩抬頭,眼眶鼻梁猩紅一片,臉上糊滿淚水。
“嗯?”他嗓子發緊又沙啞,帶著濃厚的鼻音,“給他了嗎?”
孔跡淺淺地吸了口氣,抬手抹掉佟錫林的眼淚,把小孩兒的腦袋又摁在自己肩上。
“給他了。”他聲音里帶了些和以往不同的東西,拍拍佟錫林的背,“跟我走吧。”
類似的話孔跡說過兩次,一年前對他說“走吧,跟我回家”,把他帶離了醫院。這次帶離了陵園。
預定要離開的航班在明天,小鎮沒什么太豪華的酒店,孔跡隨便選了一家,開了間雙人套房。
“餓不餓,”進了房間將空調打開,他問佟錫林,“想吃點什么?”
套間有兩個臥室,和一個精致的會客廳。
佟錫林溜達了一圈,選擇其中一間走進去,在床邊坐下。
“我不餓。”他搓搓眼,“我想睡一會兒。”
“睡吧。”孔跡看他還帶點兒恍惚的臉,哭久了會容易累,“我在隔壁,有事兒喊我。”
佟錫林點點頭,從背包里拿出換洗衣服,走進浴室。
他沖了個涼水澡,還是把自己當作植物一般的澆法,在淋浴下站了半天,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眼睛。
鼻梁。
嘴。
佟錫林。
佟榆之。
他取下淋浴頭,對著鏡子澆過去。
佟錫林這一覺直接從下午睡到天色擦黑。
孔跡帶了電腦,他還有工作要忙,中途和江林通了兩個電話,聲音都壓得很低。
“過幾天是不是還要送你那個小孩去大學?”江林問。
孔跡“嗯”一聲,低頭點上根煙。
“沒事,不著急。”江林在那頭敲鍵盤,“我跟甲方說一聲,最近的時間給你空出來。”
“考哪了?”他又打聽一嘴。
“南開。”孔跡說。
“真爭氣啊。”江林嘖嘖嘴,“我那個外甥干技校去了,省都沒出。”
“挺好。”孔跡隨口寒暄,“離家近方便照顧。”
“這話說的,照顧一輩子啊?”江林樂了,“行,你先忙吧。”
掛掉電話,孔跡咬著煙看了會兒電腦上沒理完的文件,又看看右上角的時間,把煙掐掉,來到佟錫林房間門口。
佟錫林還在睡,維持著下午的姿勢,整個人面朝墻蜷著,半張臉掩在被沿里。
孔跡拿過空調遙控器,往上調了點兒,坐在床邊看他。
被喊名字的聲音很朦朧,佟錫林的意識在虛空的夢境里飄蕩,聽見由遠及近的一聲“佟錫林”。
他掙扎著應一聲,這感覺像夢魘,眼皮又脹又澀,睜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