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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炡坐在一邊喝咖啡,手里拿著平板電腦,頭也不抬地說:“過來吃早飯。”
廖雪鳴說了謝謝,拉開椅子坐下。
低頭看見盤子里擺的牛排煎蛋,以及手邊的刀叉,一時犯難。
他小聲猶豫著問:“請問有筷子嗎?”
陸炡將平板扣在一邊,皺眉問:“你一個遺體美容師,不會用刀子?”
“餐具哪里能和刀具一樣......”
他聲如蚊吶地反駁,伸手去握叉子。
抬頭對上檢察官探究的眼睛,低聲說:“你是越來越?jīng)]禮貌了。”
這話讓廖雪鳴忽然自我檢討,人家不僅在雨天好心收留自己,還親自做早餐,居然還對餐具挑三揀四。
他眉眼變得認真,鄭重道歉:“對不起,我太沒良心了。”
這話似乎很受用,陸炡冷哼一聲。將餐盤移到自己面前,用刀幾下把牛排和煎蛋切成小塊,又放回。
“抓緊時間。”
廖雪鳴嘴里填得鼓鼓囊囊,心想陸檢察官人真好。非但不責(zé)怪,還親手切給他吃。
此時突然想起馬主任曾經(jīng)會上的諄諄教導(dǎo):“在領(lǐng)導(dǎo)跟前,不知道說什么話,就揀好聽的說,當官都愛被拍馬屁!”
盯著盤里的牛排,嚼嚼,靈感乍現(xiàn)。
“陸檢察官,您切牛肉的刀法真好。”他字正腔圓,普通話最標準的一次:“魏哥是我最崇拜的人,比起他切尸體組織,我覺得您一點也不比他差,說不定當法醫(yī)也很厲害。”
刀刃劃過餐盤發(fā)出刺耳一聲,陸炡陰冷地笑:“正好我拿你練練手。”
“......”廖雪鳴悶頭吃飯不說話了。
檢察署家屬院在市中心,乘公交車不趕趟,廖雪鳴正打算叫個車。
碰巧檢察官說要外出取證,路過長暝山,可以順道捎他一程。
對此廖雪鳴感激不盡,為能省下一筆打車費暗暗開心。
雨后棘水縣一掃悶熱,早鳥聲婉轉(zhuǎn)悅耳。洗凈塵土的樹木,葉片新綠盎然。
等翠色矮山移入視野,廖雪鳴忽覺這段路程并沒有想象中那樣長。
車停穩(wěn),他再次感謝。解了安全帶跳下車,還沒走兩步,被陸炡叫了名字。
廖雪鳴轉(zhuǎn)過身,見檢察官開了車窗,一只手搭在窗框上,抬起下頜,“你還真是沒禮貌。”
聞言,他臉上不解。
陸炡接著說:“好歹也是做服務(wù)業(yè)的,與人分別時連句‘再見’都不會說?”
這話還真讓廖雪鳴原地思考片刻,隨后他站正身體,兩手交疊握好,欠身平聲道:“衷心感謝您的關(guān)照,感謝您的時間,期待與您在別處再次相見。”
鏡片后的丹鳳眼微乜,陸炡想起昨晚某人在他面前坦白性取向,又欲蓋彌彰地說:“您不是我喜歡的類型,我不會對您感興趣。”
他哂笑,“欲擒故縱的手段,你究竟要用幾次?”
廖雪鳴的表情比方才更加不解。
而陸炡已經(jīng)厭倦了他的拙劣演技,也懶得戳破,關(guān)上車窗揚長而去。
廖雪鳴看著遠去的車尾,伸手撓了撓頭。趕緊轉(zhuǎn)身往墓園大門口跑,嘟囔著:“嘰里咕嚕地說啥呢,我上班都要遲到了......”
陶靜對一早來取骨灰,購置喪葬用品的家屬,鞠躬慰問:“......感謝您的時間,期待與二位在別處相見。”
這對夫妻有些意外,連忙扶著她的胳膊,“你們也很辛苦,不要這么客氣。”
執(zhí)賓師微笑解釋:“您有所不知,我們這一行是不能直接對人說再見的......”
前腳送走遺者家屬,后腳廖雪鳴卡點進門。
他喘著粗氣,在最后一分鐘打上了卡,保住了這月的全勤獎。
見對方濕著頭發(fā),陶靜驚訝道:“早上洗頭也不怕感冒了。”
半小時前廖雪鳴一路跑回宿舍,沖澡換了身制服,怕遲到用毛巾好歹擦了兩下。
陶靜已經(jīng)拿來吹風(fēng)機,插在旁邊墻上的電源,朝他招了招手。
干熱的風(fēng)吹著一頭沙發(fā),毛糙干澀,陶靜抓了抓,“你是不是又用洗衣粉洗頭發(fā)了,送你的洗發(fā)水怎么不用?”
“......我忘了。”
陶靜嘆了口氣,“讓我怎么說你。”
以前廖雪鳴和小王一塊住,還有人監(jiān)督。等對方成家搬出去住后,他一個人過得要多糙有多糙。
有時去給他送吃的,滿院全是花,下不去腳。自己種的,野著長的,藤蔓爬得到處都是,一到夏天全是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