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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察官陳述親人噩耗時平靜沉著,好像在說著一件無關痛癢的小事。
頂著三十多度的天,來回運了四趟遺體的小王,正掀著衣服吹空調,與來打印文件的管財務的同事閑聊。
聽到財務說民政部的劉副部今早被紀檢帶走調查后,他驚訝著叫了一聲,“那個姓劉的禿子?真的假的?”
“千真萬確,群里傳的有照片,我發給你?!必攧拯c著手機,說:“乘職務之便受賄收禮,搞裙帶關系,跟他一根草上的螞蚱們,估計今晚是睡不著咯?!?
小王激動地拍了下大腿,“哪位青天大老爺搞的他,真是大快人心!”
財務出門時,正好跟進來的廖雪鳴打了個照面。
見他垂著腦袋進來,小王打趣道:“唷,小廖老師回來了?”
“王哥,別笑話我了?!?
他疲憊地趴在桌上,長吁一口氣,不再動了。
槐林煤氣廠爆炸事件后,永安殯葬被評為先進工作單位,得到上級政府注意。
了解到資金不足、專業技術人員缺失的狀況后,不僅給撥了錢購置新設備,還組織殯葬專業的學生過來觀摩學習。
廖雪鳴作為館里唯一的遺體美容師,承擔起教學老師的職責。
而他只有實操經驗,肚子里沒多少理論知識。因此除了每日工作,還要抽時間寫成文字材料給學生看。寫上五百字,得查一個鐘頭的字典,忙得連飯都吃不上。
所幸學生的觀摩團隊只來三批,明天下午送走最后一批就算完成任務了。
小王傻樂著過來,拿起桌上的扇子,給他扇著風,“累壞了?”
背對著他的毛茸茸的后腦勺,點了兩下。
小王又問,“那你心里開不開心?”
安靜片刻,他又點了點頭。
簡直不要太萌。
小王沒忍住伸手揉了揉他蓬松的頭發。
心想馬主任想的這個法子還真管用,至少能讓他多和活人說說話,別整天守著死人自言自語。
一陣手機鈴聲響起,廖雪鳴猛地坐起身,從工作服的兜里掏出手機。
小王看到他手里的黑色手機,一驚一乍:“老天奶,鳥槍換炮!終于把你那破oppoa5換了,每次看你用我都怕它炸了!”
屏幕上顯示著一串陌生號碼,看歸屬地是本地,廖雪鳴才接了電話。
“您好,是廖先生嗎,尾號4747?”
“是我,請問有什么事情?”
“你有一個同城跑腿到了,我看地點是......殯儀館?”小哥尷尬地笑,商量著:“要不辛苦您來山腳下取一下吧,我兒子剛出生,不太好去這種地方......”
廖雪鳴騎電動車到山腳下,拿到了跑腿送的件,是一部新手機。
問誰給的,小哥說是檢察署下的單,多余的不知道,說完后便急急忙忙地去送下一單了。
頂著中午的大太陽,廖雪鳴想了一會兒,給手機拍了張照片發給陸炡。
問是不是他送來的,還是說送錯了人。
而發出去的消息很久都沒有得到回復。
......
陳茵去世了,凌晨一點時心電圖趨于水平,結束了五十余載的人生。
三年前夏天,她被確診常顯遺傳腦動脈病,基因突變導致的腦動脈硬化和腦白質病變。
近一年陳茵頭痛頻發,精神分裂癥愈發嚴重,上午顱內突然出血。
在主任醫師的建議下,不進行手術,陸炡握著她的手,在床邊守了一天一夜。
當初為了逃避刑罰,造假病歷住進精神病院,沒幾年真患上精神分裂癥。
而恰恰是這精神病,讓她在最后關頭意識模糊地念叨著年輕時的風光事,沉浸在美夢中與世長辭。
葬禮在陳家從前的四合院中舉辦,當年被查封,后來陸炡拿一部分外公的遺產贖了回來。
陳家人坐牢的坐牢,刑期短的出獄后改姓換名不知去向。娘家人能來送葬的,十個手指頭數得過來。
而陸家近些年在陸湛屏的庇佑下,從低谷一路高歌昂首向上。自然不敢沾半點倒運,對陳茵的死避之若浼。
盡管陸振云再三告誡他,葬禮要辦得低調。陸炡仍一切按最高標準調度,實現給陳茵生前“風光大葬”的承諾。
預計午時出殯,請的入殮師的團隊卡著約定的時間點來了。
準備對遺體美容時,她看向站在一旁的陸炡,問:“您不出去嗎?”
見他沒說話,入殮師微笑著解釋:“家屬怕傷心一般不看,有的人會哭得不行的?!?
陸炡面上并無觸動,只讓她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