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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入殮過程中,蓋衾單,擦身子,穿壽衣等,皆由跟著來的兩名助理完成。
這位入殮師是不作前期工作的,坐在一旁指揮。
在翻身系上后背的衣袋后,有個人肩膀沒托住,遺體摔回靈床,壓下幾片白菊花。
“哎呀,你說說怎么干活的,這么不小心?!比霘殠熆聪蜿憺?,唇角咧得更開,“年輕人就是毛手毛腳,說了多少遍都不——”
“滾?!?
對方一愣,“陸先生,您這是......”
陸炡低眼睨她,唇角冷直:“不要讓我再說第二遍?!?
幾個人提著箱子悻悻離開,陸炡關上門,回到靈床旁將母親的遺體放置好,手輕挽過鬢角的一縷碎發。
垂眼注視著陳茵干燥蒼白的臉龐,忽地意識到在她生前,從未有一刻如現在這般安靜平和。
他又想起某個人,在為逝者整儀的過程中。始終沉默,不對人笑。
嚴謹笨拙地往靈柩里放一朵太陽花,不厭其煩地閉眼念誦一遍又一遍《往生咒》。
陸炡一直認為死對于一個人來說,是一件特殊而又普通的事情。
坦然安詳的死,抱憾悔恨的死。被病痛纏綿折磨,又或者意外驟然離世。
從前他看來都沒什么區別,炬為一捧骨灰變成無用的廢料。
而如今切身體會過,才理解了廖雪鳴那句“讓人體面離開”的含義。
陸炡無可奈何地笑了,眼低浮現少見的溫柔,握了握陳茵冰涼的手,“媽你先等等,我去請他來。”
第24章 逗逗貓
這是廖雪鳴第一次離開棘水縣,獨自坐四個小時動車來到大都市。
隨著人流剛出站,便被縱橫交錯的電梯履帶、各色字母指示牌驚住了。
站在原地被著急趕路的人猛地撞到身體,他下意識將背包抱在胸前,先開口說對不起。而對方早已走遠,甚至連長相都沒看清。
手機震動起來,是陸炡的來電。接了電話剛開口發出個音節,聽見對方說:“回頭。”
廖雪鳴轉過身,從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眼定格闊落高大的身影,在閘門前朝他揮了兩下手。
在看到陸炡時,人潮似乎一瞬間暫停,又很快洶涌流動。
耳邊聽筒又傳來他帶著笑意的聲音,“尾號4747,好久不見。”
僅僅一星期,哪里算的上“好久”。
可從陌生的環境見到熟悉的陸炡,廖雪鳴卻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刷身份證出了閘門,陸炡動作自然地取過他懷里的背包,單挎在肩膀上。
另一只手撫上單薄的后背,擁著他避開往外走的人群,領他去負一層的停車場。
陸炡穿著整飭,黑色西裝,薄底皮鞋,胸袋露著一角白色方巾,肩頭有沒撣干凈的煙灰。
廖雪鳴隔著鏡片看到他眼底的紅血絲,嗅到身上的木質香被貢香火的煙氣沖淡。
今天中午陸炡給他打了通電話,要請他做一件事情:給去世的母親入斂。
廖雪鳴并不是不想幫這個忙,而京城這樣的大城市,比他更好的遺體美容師數不勝數。
這樣重要的事情,他怕做不好,陸炡卻說:“我只信得過你?!?
暈暈乎乎地跟著陸炡找到車輛,上車,系安全帶,出停車場。才發覺天已經黑透,而霓虹燈光使夜亮如晝。
記憶里廖雪鳴從未見過這樣喧鬧的夜晚,嘈雜聲響爭先恐后地灌進耳道。
他很不習慣這種感覺,不自覺地抓緊安全帶,往檢察官的方向移了移身體。
陸炡從后視鏡看他一眼,爾后伸手將車窗按上,問:“身體不舒服?”
廖雪鳴搖頭,“快八點了,夜里出殯的話是不是不太好?”
“不用考慮太多?!标憺趩问治罩较虮P,“有的人巴不得改到這個時間。”
陸振云知道陳茵出殯時間改到夜里后,以為是兒子聽勸了。
本不打算白天露面的他夜改了決定,說夫妻一場,還是要燒沓紙錢、上柱香,過往情分與恩怨當讓它煙消云散。
他冷嗤一聲,似自言自語:“倒是替別人原諒自己了。”
廖雪鳴聽得云里霧里,側頭問他說的是誰。
陸炡沒回答,打開了車載音樂,柔和的鋼琴曲流淌而出。
下一秒,伸過來一只手拍了拍廖雪鳴的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