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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保鏢站在道路兩邊,車上的人依次走下。
恩和眼睛發紅,咬著牙說:“這個人是孚信集團的董事長,他曾經在大使館接受過采訪。”
鏡頭里的中年男人長臉瘦削,兩耳反骨,眉心中央一顆褐色的痣。
關注財經新聞的人對他并不陌生,這張臉經常出現在報紙頭版,正是孚信集團的現任董事。
而前不久他剛成立了兒童慈善基金會,旨在救助第三世界的貧困兒童,被國內外媒體爭相報道稱贊——以實際行動力破集團高層x侵丑聞。
她憤怒道:“真是虛偽至極,令人作嘔。”
因為視角問題,其他人拍個七七八八。
其中一個因彎腰撣褲腿上的灰塵停留片刻的男人,被清晰記錄在畫面中。
“我記得他,他是華國人,姓戴。”
這個戴姓的中年男人,正是那晚向同伴洋洋得意自述“轉運珠”經歷的敗類。
那時恩和站在他身后的柱子旁,嘴咬出血才忍住拿起墻上掛著的長刀砍他。
恩和拿起相機,想嘗試能不能將鏡頭拉的更近時,接下來發生的事讓她全身血液倏地凝滯。
女薩滿被一個保鏢押出敖包,緊跟著出來的一個女人用手透過鏡頭指向他們。
阿努瞧出恩和的異樣,湊到鏡頭前登時臉色大變,罵道:“這個該死的賤人!”
正是那晚阿努偷偷送去鎮上衛生院的女人,她的孩子在半路中因失血過多不治身亡。
女人認為是女薩滿害死了她的兒子。
不知何時她暗中知曉了計劃。
比起一時失神的恩和,阿努反應迅速。立即把相機掛在脖子里,拽著恩和跑下山去騎馬。
還沒上馬,回過神的恩和猛地掙開阿努,顫抖地說:“我不能走,我得去救薩滿。”
阿努一把薅住她,操著不太流利的蒙古語吼著:“你去,只會死,都會死!”
恩和何嘗不明白,但她流著眼淚喊道:“我們能救出她,想辦法躲進密室——”
“根本沒有密室,她是騙你的!草地底下都是石頭和凍土,哪里能挖得出密室!”阿努也流出淚,哭著告訴她:“你以為我不想救都罕,我想和她一起死!但我必須完成答應她的事,帶著你和孩子離開!”
恩和足足愣了五秒鐘,她咬破了嘴唇。眼神絕望,卻用最后的力氣推開阿努,毫不猶豫地轉身往村子方向跑去。
阿努泄憤似地大叫一聲,狠狠抹掉眼淚跟上去。
可僅僅跑出三四十米,他們就停下了,震驚地看著村口。
背對他們的女薩滿散著凌亂長發,半截裙擺被撕下,脫掉了行動不便的高跟馬靴,赤腳踩在這片荒涼無望的草地。
她雙手緊攥長杖呈自衛姿態,杖頂雕刻的馬頭不知所去,之下藏著的是泛著銀光的白刃,此時正往下淌著血。
右前方,一個保鏢跪倒在地,痛苦猙獰地捂著涓涓流血的胸口。
再往前,三四個魁梧保鏢正在逼近。
“薩滿——”
聽到恩和的聲音,纖細背影明顯一震。她側頭望向恩和,那雙始終沉靜的藍色眼睛浮現一絲無奈,語氣卻依舊嚴厲決絕:“阿努,帶她走。”
阿努使勁跺了腳,從身后抱住恩和的腰。
恩和瘋狂掙脫,去往女薩滿的方向。
女薩滿揚起唇,眼里含淚吶喊:“恩和,帶著我們的希望,往前走,不停地往前走,不要回頭——”
“恩和,帶著我們的孩子,讓他去看一看世界,看一看未來——”
恩和怔住了,趁此阿努咬緊后槽牙把她扛在肩膀,頭也不回地往南邊跑。
此時有保鏢扳動槍機對準他們,幾乎是瞬間女薩滿撲上去堵住槍口,揚起長刀刺向他的肩膀,同時子彈貫穿她的腹部,鮮血浸滿白衣。
恩和悲慟地哭喊,看著女薩滿用最后的力氣推倒身前燃著的火炬。
提前灑在草地和敖包的油瞬間燃起,向四周竄去,頃刻間芒罕村被大火覆蓋。
在一聲又一聲的“讓領導先走——”中,火焰眈眈逐逐地侵蝕草地,吞沒女薩滿的每一寸肌膚。
短短十九段錄像。
結束了雪的母親短短十九年的一生。
在最后是恩和整合視頻后的一段自述。
她講那時他們和半路趕來的小徒弟會和,帶著雪騎馬離開,保險起見走了一條人跡罕至的路,期間差點因脫水丟了性命。
經過半個月的翻山越嶺,抵達邊境地帶。
阿努將提前準備好的錢交給掮客,送他們去華國境內。
而臨行前的一晚,恩和留下一封信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