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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過去后的幾週,溫患云和喜助大爺說明要和墨祈天一同返家一事,喜助大爺理所當然的答應了,給他放了一天假。
而墨祈天則在上週就將要回家的事寫成信通知家里;估計幾天前家里就已經收到了。
到了墨家大門前,溫患云卻止步了;雖然自己對墨家不像其他溫家成員一樣討厭,但果然要進去父親口中的敵家,還是有一點兒害怕。
「患云,快點進去呀?!鼓硖煲娝驹陂T口不動,忍不住催促。
「雖然在中秋時很輕易的就答應下來了,但要進去所謂的『敵家』果然還是有點……」溫患云怯怯地說到。
「不必擔心啦,你都已經跟『敵家』的家主生活在一塊兒那么久了,那敵家家主還不是沒對你怎么樣。」
「唔……就算換一個對自己的稱呼,祈天還是祈天呀……」溫患云小聲吐嘲稱呼自己為「敵家家主」的墨祈天。
「反正你在我旁邊,總不可能有人會傷害家主的客人吧?走嘛走嘛?」
「別推我嘛,祈天……」
與溫患云的緊張不同,墨祈天似乎很期待將他給帶回家,笑著將他推進墨家里。
「歡迎回來,家主大人?!挂贿M家門,墨家的下僕們就紛紛和墨祈天敬禮。
其中幾個年輕的仕女見到歸家的墨祈天似乎很開心,臉上還泛起羞澀的紅暈。
想必祈天在這些女孩子當中肯定很受歡迎。
他看了看身旁的墨祈天,他那張帥氣又充滿著男性魅力的臉龐正開心的笑著。
也難怪嘛,祈天不但聰明、武術好,長得又那么好看,女孩子們會喜歡他不是沒道理的。
但偏偏這么優秀的他卻和我成親,總覺得對她們真是抱歉……
「祈天哥哥!」這時一群小孩子跑了過來,開心地抱著墨祈天。
「祈天哥哥,我們好想你喔!你怎么這么久都不回來?」孩子們太久沒見到墨祈天,差點兒就要哭出來了。
「抱歉抱歉,我在外頭有事要處理,所以拖了比較久?!褂捎诓缓酶⒆觽冮_口自己與溫患云的婚事,于是隨便找了個理由搪塞過去。
「祈天,你沒有和弟弟妹妹們說我們的事嗎?」溫患云也注意到了這一點,于是問。
「是啊,畢竟賭氣跑去跟敵家的人結婚什么的不是很好對小孩子開口,目前只有我妹妹陶陶一個人知道而已?!鼓硖齑?。
「啊!你是祈天哥哥的好朋友嗎?我們在祈天哥哥的信里面讀到過你喔!?!?
孩子們開心地圍著溫患云,這還是溫患云第一次被那么多孩子包圍呢。以前在溫家,父親小妾們的孩子也不與自己親近。
「你們好,我叫溫患云,很高興認識你們?!箿鼗荚贫紫律?,溫柔地和孩子們自我介紹。
「患云哥哥、患云哥哥!你是祈天哥哥的好朋友嗎?」一個小男孩好奇的問到:「我從來沒有見過祈天哥哥跟別人那么要好呢!而且祈天哥哥從不把人帶回家的,如果要帶的話,一定也是帶他未來的妻子?!?
「咦……?我、我跟祈天是……是……」小男孩的話讓溫患云的臉紅了,一時不知道要怎么說下去。
明明可以直接說就是墨祈天的朋友的,兩人的婚姻也不過是個虛假的名義罷了;但一聽到「妻子」二字,就讓他忘了這些想法,慌亂不已。
「咳……!」墨祈天有些尷尬的咳了聲。
「小辰,別一次問患云那么多事。他就是我的朋友,在信里不都說過了嗎?」
飛快的心跳聲透露了墨祈天跟溫患云一樣慌亂,只是沒有表現的過于明顯罷了;若不阻止小男孩繼續說下去,他可能會沒辦法保持住現在的冷靜。
「人家只是很驚訝嘛,誰叫祈天哥哥都沒有朋友……對不起,患云哥哥……」叫「小辰」的男孩低頭和溫患云道歉。
「沒關係,千萬別這么說。」平時都是自己向別人道歉,即便是小孩子,但收到別人給出的道歉溫患云還是很不習慣,趕緊要小孩男孩抬起頭。
不過方才小男孩的話讓溫患云的心感覺被刺給扎了一下。
祈天……明明那么優秀卻從未有過朋友……我想他一定是看出了接近他的人全是想利用他吧。
看著開心抱著墨祈天的孩子們,這股難受中又多了絲欣慰。
幸好有這些孩子們陪著他。
「祈天哥哥?!惯@時,一個小女孩朝這邊走了過來。
她的年紀雖與其他孩子們相差不大,但卻散發著一種很奇特的氣質,給人至少十五、六歲的感覺。
女孩一出現,立刻吸引了溫患云的視線。
「好久不見了,祈天哥哥。」與墨祈天敬了個禮后,小女孩看向溫患云:「初次見面,患云哥哥。與您同住的這段時間,家兄有勞你照顧了。」
「好久不見,陶陶?!鼓硖烀嗣⒌念^,和溫患云介紹到:「患云,他是我妹妹陶陶,當時就是她寫信來給我的?!?
「請多指教,陶陶。你……給人一種很沉穩的感覺呢,當時一下子就吸引住我了?!箿鼗荚迫滩蛔】渥摰健?
「謝謝患云哥哥,都是家兄教得好的緣故!」聽到溫患云的讚美,墨陶陶相當開心,這一點倒是挺像小孩子的。
「陶陶她雖然年幼,但已經會寫很難的字了,要一個人寫完整封信也沒有問題。最近她還開始讀官書和典籍,想必再長大一點很快就能成為人人口中稱羨的天才吧?!鼓硖煺f到。
溫患云看著眼前的小女孩感到有些震驚。他原先還以為寫這封信的孩子至少已經滿十二歲了,沒想到居然是這么小的孩子。
且這年紀開始讀官書和典籍更是令人不可置信,想想自己當年可是花了好幾年在準備官試,但卻沒有考到;而這名小女孩居然在這個年紀就已經在讀這些了。
她和祈天一樣,是個天才?;蛟S有時候我們不該以對同年孩子的方法去對待她。
溫患云在心中如此確信。
「患云,在去見父親之前還有一點時間,我想先陪陪孩子們,順便帶你到墨家里頭四處看看如何?」
「好啊好啊!我們也想帶患云哥哥介紹家里!」墨祈天剛一話落,孩子們紛紛涌了上來,迫不及待地想介紹自家給溫患云認識。
「那就麻煩大家了?!箿鼗荚菩χ鴮λ腥苏f到。
孩子們率先跑在前頭,一行人先從現在腳站的前院逛起。
墨家的整體的墻面都是基雅的白色調,搭配木質的花窗作為點綴;庭院中鋪著草坪及大石塊構成的路,邊上種著花朵和梅樹。
現在是秋末,梅花尚未盛開,想必在過一小段日子,等立冬到來后就能見到美麗的梅花了。
「我們平時很喜歡在院子里玩,有次小辰將紙鳶放到了梅樹上,怎樣都拿不下來,哭了好一陣子呢!好在祈天哥哥長那么高,一會兒就替我們取下來了?!鼓仗赵诿窐溥吅蜏鼗荚铺崞鹆讼惹霸谶@兒發生的趣事。
「那個紙鳶是我們母親生前留下來的,所以孩子們特別珍惜。掉到梅樹上那次讓紙鳶的紙面變得破損不堪,已經無法正常放起來。我還記得為了修好它,我特地去學了製作紙鳶的方式。」墨祈天笑著補充到。
那是幾年前的冬日,梅樹正對著已故母親的房門,墨祈天替孩子們取下紙鳶后,孩子們發現母親的紙鳶被樹枝劃破,傷心地抱著它在母親的房門外嚎啕大哭。
墨祈天見狀十分心疼,無論是對孩子們還是這個紙鳶;紙鳶上頭留有母親親手寫下的字,那是這些孩子們對已故母親的思念之物,如今卻因為一個不小心而損壞,也難怪他們會如此傷心。
于是墨祈天決定要修好這個紙鳶。
先前的他從沒有做紙鳶的經歷,好在自己是個天才,看了一會兒書上紀錄的製作方式后,只花不到一分鐘就學會了。
他先抽換掉斷裂的骨架,換上新的后,又小心地裁剪紙張,用極薄的漿糊年補在破損處,避免遮擋住母親的字跡。
修理完后,墨祈天試飛了一下,沒有問題,飛的起來。
隨后便在新修好的紙鳶上牽上自己的名字,隔天等孩子們醒后,再邀請他們一併用毛筆在紙鳶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隨著紙鳶的升天,自己與母親的名字也來到了天上,墨祈天和孩子們說,這樣一來,在天上的母親就會看到我們的名字,知道我們還記得她,肯定會很高興的。
聽到這話,傷心的孩子們終于露出了笑容,不再為弄壞母親的紙鳶一事而對不起母親。
「祈天真是個好哥哥?!孤牭竭@兒,溫患云忍不住發自內心的夸獎到。
「祈天經常說自己厭惡這個利益的世界,但在孩子們的世界里,你的存在對孩子們來說肯定有如照亮眾生的光芒一樣。」
「普照眾生的光芒……」墨祈天深邃的好看眼眸微微地睜大,他沒想過自己與家人的互動會在他人眼里居然還有這樣一面。
以前,因為自己是家主的緣故,沒人敢在自己面前說,但他總會聽到家里年紀較大的下僕在后方區區。
「家主大人感覺完全不想管家業呢……」
「是呀,一天到晚跟墨老爺唱反調也不曉得到底在想什么,整天跟只會跟小孩子混在一塊兒,要是把少爺小姐們養成那種不肯賺錢的個性不就糟了?真是一點兒孝心都沒有……」
即便墨祈天知道下僕們希望自己多賺錢肯定是希望能拿到更多工資,不過有時聽久了,加上父親一天到晚的怨自己不花心思在家業上,即便自己是個天才,也還是會感到有些煩心。
溫患云是第一個給予他和弟妹的相處如此高評價的人。
「我第一次被別人這么說,以前和孩子們玩時都會被說不管家業只顧著玩之類的……」
「但我想要是你只管事業,不理孩子們,他們如今絕對不會像這樣笑著?!箿鼗荚茖⑹址旁谛乜谏稀?
是呀,只在乎事業的家庭是怎么樣的他再清楚不過了。
在溫家的大堂里,父親與兄弟姊妹的對話永遠離不開家業,無論是平日還是馮年過節都一樣。
兄弟姊妹們還是受到父親疼愛的,但他們的談話都是如此了,那么被父親厭惡的自己更不可能有機會和他們聊天。
所以在溫患云眼中,墨祈天對待孩子們的真心是大家族中如此可貴的寶物。
「當孩子們朝祈天跑來時我就知道了他們有多喜歡你;而且我第一次知道祈天會做紙鳶,真的好厲害呢!」
白而細長的睫毛笑著瞇起眼,墨祈天頓時覺得心里是一股無法言說的悸動。
「要是你喜歡紙鳶的話,我回去也做一隻給你?!?
「咦?不用了啦,這樣太麻煩你了……」
「怎么會呢?就當是平時吃你做的飯的回禮?!?
「……」一旁的墨陶陶安靜的看著兩人的互動,似乎懂了些什么連兩人自己都沒察覺的事。
「賣糖囉!好吃的糖葫蘆!快來買喔!」這時,街道上傳來一陣小販的叫賣聲,是賣糖葫蘆的小販來到墨家外頭的街上叫賣了。
「是糖葫蘆耶!祈天哥哥,我們可以去買嗎?」
聞到糖香的孩子們高興不已,想立刻出去買。
「可以呀,你們去吧。」墨祈天點了頭,允許孩子們出門。
「快點兒快點兒!我要當第一個買跑到門口的人!」
得到允許的孩子們開心地衝出門;身為有錢人家的孩子,零用錢肯定不少,不必擔心他們自個兒付不出錢。
「即便他們都是有錢人家的孩子,平時有吃不完的零食;但說到美味的食物,果然還是剛做好的糖最香呢。」墨祈天疼愛有加的看著孩子們跑遠的身影。
「這一點和祈天很像呢,其實第一次嘗試做雞蛋卷的時候,我很擔心你會說什么『這種廉價的食物我才不想吃呢!』之類的,但后來發現祈天無論是用什么價格的食材做的食物都愿意吃,讓我松了一口氣?!箿鼗荚菩χf。
「食物的好不好吃本就不能用價格評斷啊,而且患云做的菜是真的很好吃?!?
「你、你不用刻意夸獎我沒關係的……」溫患云被這么一說耳根子都紅了。
「我才沒有刻意夸獎,剛剛只是說實話罷了。」一生的經歷讓溫患云不容易接受別人對自己的夸獎,墨祈天也知道這點,平時沉穩的家主臉上出現一絲焦急,很擔心溫患云沒法理解自己對他的欣賞。
「…………」講到一半,兩人突然發現墨陶陶沒和其他孩子一樣出去買糖葫蘆,反而意味深長地站在一旁看著兩人。
「……陶陶,你干嘛呢?不出去買糖嗎?」墨祈天有股不妙的預感,每當他那個天才妹妹露出現在這個像小狐貍般的微笑,肯定大事不妙。
「比起吃糖,我覺得在這里比較有趣?!怪赡鄣穆曇粽f著與年紀不符的成熟話語。
「是嗎?」有時,墨陶陶在想什么,連身為天才的墨祈天都看不透。
墨祈天帶著溫患云來到已故母親的房間參觀;房里掛著許多布製裝飾,墻角則放著一臺有著金色花紋的精緻縫紉機。
「母親以前經常在這房里縫紉和刺繡,這是她以前的作品?!鼓硖鞂⒁粋€牡丹與兔的刺繡作品拿給溫患云看,這是他母親生前做得。
「哇……好漂亮喔!居然有辦法用線縫出那么困難的圖案,想必祈天的母親一定是個手很巧的人吧!」溫患云看到刺繡后,先是感嘆此作品的精細,隨后露出微笑。
「是啊,聽說她和父親相戀時經常親手為他做衣服。母親還說,當年父親只要一穿上她做的衣服,就會開心的像個孩子一樣?!鼓赣H在談論這些事時,眼里盡是溫柔與懷念,她與父親曾是如此的相愛。
「但……自從我的年紀越長越大,父親就將經歷花費在了如何賺更多的錢上;就連母親的葬禮他也沒有出席。若是……若是我沒有出生,那母親或許會一直幸福下去吧。」墨祈天垂下眼。
如果自己出生時不被他人稱為「天才」,而只是一個傻子的話,那么父親是否就不會成天想著利用自己的才智呢?至少,母親離世時,父親是陪著她的,而不是在遠處的中堂里想著怎么賺錢。
「祈天……」溫患云看著眼神中透露著悲傷的墨祈天,感到有些心疼。
「雖然這么說可能有點自私……但要是祈天沒有出生的話,我就遇不到你了。我覺得…去你這么一個朋友真的很可惜,有的時候我會覺得能遇到你或許是我這個充滿惡運的人生中最幸運的一件事……」
他鼓起勇氣開口到,別人因為他的惡運的緣故,若是被溫患云說了遇到你很幸運可能會覺得這是他想故意用惡運害自己于是找碴;所以溫患云要對墨祈天說出這句話花了很大的勇氣。
但很快就意識到自己的存在怎么可能抵的了墨祈天親愛的母親呢?于是趕緊加了一句:「啊……!當然,如果是以我的人生來跟祈天的母親相比……肯定還是你的母親為重……」
那道由溫柔的聲音說出來的話語有如奇術一般瞬間化解了墨祈天的傷痛,去而代之的是股溫暖。
「人家也覺得祈天哥哥出生是我的幸運喔!」在一旁的墨陶陶也順應著開口:「要是沒有祈天哥哥,我們大家就不會那么開心的聚在一起了。雖然母親離開讓我們都很傷心,但人家絕對不愿意用哥哥來換母親的?!?
自己的存在受到肯定的感覺真好。
「我也覺得和患云相遇很幸運,畢竟原先是在那么糟的心情跑出來的;沒想到那個為了和父親賭氣而隨意挑選的溫家成員會是一個如此知心的好友,對我來說是因禍得福。」
接著他將頭轉向墨陶陶:「陶陶也是喔,我在墨家時幸好有你們這些孩子陪著我,不然我可能沒辦法撐到今天?!?
「對了,祈天,雖然這話由我來說可能不太恰當……」這時,溫患云像是想到什么般思索著:「但若是墨老爺對你的母親還有一絲留念的話,或許能用這件事來換起他以前快樂的記憶……」
「對耶!祈天哥哥,就如患云哥哥所說,這的確是個好方法?!孤斆鞯哪仗账查g明白了溫患云的用意。
「就算父親是個滿腦子都想著錢的人,但也還沒冷血到連曾經最親密的人都遺忘的地步。剛好父親現在正臥病在床,為了怕弟妹們染病,我讓他們不準靠近臥室,就算是照顧他的下僕,也會因為身份的隔閡無法與之深入交談;我想父親那么久沒有可以說話的對象,說不定會懷念起以前母親活著時的日子。」
「…………雖然我本就想直接將想法老實的表述給父親,不過有了外在的環境幫助,或許能給我說的話達到一個昇華的效果?!?
即便身為天才的墨祈天原先大致上就應付的來了,但他依然參考了兩人的意見,且覺得相當不錯。
「是個好方法呢。謝謝你們,你們簡直是『天才』。」他笑著和兩人說。
「不,只有陶陶妹妹而已啦?!箿鼗荚朴X得自己實在不配拿到這個稱號,趕忙推辭。
「患云也是『天才』喔,我說的。」墨祈天也早料到他會反駁,立刻用打趣的方式讓他沒有反駁的馀地。
陶陶瞇起自己那雙稚嫩而敏銳的鳳眼。
哥哥果然很捨不得讓患云哥哥傷心,看來果然是這么一回事沒錯。
這時,剛才去買糖葫蘆的其他孩子們回來了,但卻各個帶著哭臉,感覺很傷心的樣子。
「怎么啦,你們?發生什么事了嗎?」墨祈天走到孩子們身旁蹲下,用手摸了摸他們的背關心。
「糖葫蘆……我們剛出家門,附近的小孩子就立刻把搶光了,我們一個都沒買到……嗚!」小辰哭著說。
「那也沒辦法啊,附近的小孩子動作太快了,他們一定也很喜歡吃這個吧。哥哥拿別的糖果給你們吃好不好?」墨祈天溫柔的安慰到。
「可是……可是……賣糖葫蘆的小販一週才來一次,上週和上上週都被搶光了,今天已經是第三次了……我們比較想吃糖葫蘆。」孩子們委屈的說。
以小孩子的耐心來看,連續三個禮拜期待的食物落空確實打擊挺大的。
「……我本想替你們的遠一點的街道買,但馬上就到要和父親談話的時辰了……」
墨祈天有些困擾,以他的智商,要他馬上學會糖葫蘆的製作方法也不是不可能,且自己也可以到離家遠一點兒的地方替弟弟妹妹們買,但問題就出在沒有時間;原先他就已經打算出發去父親的房間了,只是正好撞上回來的孩子們。
「祈天,要不……讓我來做吧?」溫患云看著困擾的墨祈天說。
「咦?患云,你會做糖葫蘆嗎?清越軒居然也賣這種零食……」墨祈天有些驚訝。
「啊,不是店里賣的啦,就是……先前和你提過的,溫家那位很照顧我的婢女……」
還記得很久以前,菊姥姥曾教過他要怎么作糖葫蘆,雖然時間久遠,但因為做法簡單,所以到現在他都還記得。
「她非常喜歡吃糖葫蘆,以前就曾教過我糖葫蘆的做法;材料也非常簡單,只要有任何一種小型的水果和冰糖、水、麥芽糖就能夠製作;如果方便借用灶房的話,我應該能替孩子們做出來;且晚點我們不是要去溫家嗎?我想順便當作禮物送給那位祖母的婢女?!?
孩子們一聽到溫患云要做糖葫蘆給他們,眼睛瞬間都亮了。
看孩子們的反應,是不可能拒絕了呢。
「那就拜託你了,患云?!顾⒆觽兒蜏鼗荚频乐x:「要好好謝謝患云哥哥知道嗎?」
「謝謝患云哥哥!」孩子們一口同聲地開口。
「不會,手藝不好,還請見諒?!箿鼗荚茰厝岬幕?。
「陶陶,帶患云去灶房。我不在的這對時間就麻煩你招待患云了?!?
在出發到墨老爺的房里前,墨祈天和墨陶陶交代到。
「我知道了?!鼓仗拯c點頭。
隨后墨祈天又蹲下身,在墨陶陶耳邊小聲說到:「陶陶,我不在的時候別讓別人對患云指手劃腳的,畢竟他再怎么說都是溫家的少爺之一,肯定會有人對此指指點點?;荚拼液芎?,我不想要墨家里的任何一人讓他傷心?!?
「放心吧,哥哥。要是有人對嫂子……不對,患云哥哥說這種話,我不會放過他的。」墨陶陶豎起大拇指,一副「你的擔心,我全都懂」的表情。
總覺得剛剛好像聽到什么奇怪的字眼。
雖墨祈天覺得有點兒不對勁,但沒時間糾結太久,和溫患云以及孩子們道別后便要出發前往父親的房間了。
「晚點見,患云,孩子們拜託你照顧了?!?
「嗯,加油喔,祈天?!?
「晚點見,祈天哥哥!」孩子們紛紛伸長手臂,朝墨祈天揮揮手。
房內,墨老爺感到胸口一陣悶,猛然地咳了好幾下。
兒子離家不久后他便病倒了,不曉得是因為想到沒了墨祈天后錢會少掉多少而擔憂出病,還是過于孤獨而病。
孩子們都不與自己親近,即便生病了也沒有人來探望他。
但或許這個逐漸老去的靈魂,也有些希望有人陪伴他吧。
這時,房門被人推開;一個模糊的身影走了進來。
他高大、壯碩,還能從那模糊的視線中瞥見他那頭如狼尾般的黑色長發。
「祈天……是祈天嗎?咳……咳咳咳!」他猛然坐起叫著那人的名字,但很快又因咳嗽而躺下。
「好久不見了,父親?!鼓硖熳叩酱策?,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你終于捨得回來了啊?那溫家的人呢?你用巨額彩禮去迎娶溫家的人一事我就不追究了,趕緊給我離了吧,我再給你找個好媳婦。然后快點兒把送給溫家的錢拿回來……」
「您不累嗎,父親?」富有磁性的男性嗓音打斷了墨老爺的話。
「咦?」這句話一出,墨老爺愣住了。
「為了和溫家競爭,不惜花費一生在賺錢、積怨上,最后病倒在床上,還在繼續想著怎么弄死溫家,意義何在?」墨祈天雙手抱胸,將身子靠向椅子后方的床頭柜。
「我一直覺得錢這個東西,賺取他是為了生存,用它來買菜,製作好吃的東西,讓喜歡的人露出笑容,很多人都為此努力著?!?
市集里一大清早出來擺攤的市井小民以及溫患云在清越軒工作時的身影浮現于腦中。
「然而您明明就已經有很多錢了,卻依然不懂得知足,反而因它而積怨,最后把自己給氣倒了;我想……那些努力工作的人們,一定覺得您很無聊吧,包含我也一樣。
我決定以后不會再刻意去和溫家競爭,幾個月前我就已經把和溫家同業的交易給取消掉了,那么多條路可走,溫家自古就是武學世家,不可能為了為難我們去涉及做不到的領域,況且他們也沒有相關技能。
如此一來,兩家之間的怨氣就會消失了?!?
墨老爺聽到兒子這么說,氣得抓緊了床單。
「你這孩子怎么這么跟父親說話的?居然還取消溫家同行的交易!你覺得溫家的人有那么善良嗎?說沒怨氣就沒怨氣;就算與沒有影響他們家的收入,他們一定也會找其他理由來罵咱們!
說到底,你們這年輕一輩的孩子都太自私了!我們墨家的祖先一開始還不是沒想跟溫家作對?一開始就是他們家先開始說咱們的,先祖們氣不過才忍不住回過頭去搞他們;而你們這一輩居然要吞下我們祖輩一直累積下來的侮辱,簡直可恥!」
以前的兒子雖然經常因為錢和自己吵架,但那么直接的反駁他還是第一次;墨祈天以往還會顧及孝心,勉強聽自己的話的,怎么從外頭回來后就變了?
「我知道了,你一定是被那溫家的狐貍精給迷惑了。」想來想去,墨老爺把始作俑者推到了跟墨祈天結婚的那名「溫家新娘」身上。
「你不會是被她的美貌給魅惑,還讓她懷上你的孩子了,才會想不跟他們作對,對吧?」
「跟那個完全沒有關係,而且他是男子,懷不上的。」墨祈天嘆了口氣,父親怎么就不會想想是他們自己的問題呢?
「男男男男子!?」墨老爺的臉全白了。
「墨祈天!你……造孽啊!我怎么會生出你這種孩子,花那么的多錢去娶一個敵家的男子……」
「您剛才也說了,這怨氣積攢了好幾百年,那不更應該放下它嗎?」墨祈天直接無視父親對溫患云的評價,繼續往下說。
「一開始聽到他人對自己莫須有的謾罵確實會很憤怒,這一點我非常認同;但這股『憤怒』帶來的是不開心的感受,難道我們要一直將這股不開心存在心里好幾百年?
怨恨使得人們忘記了活著時的開心。生命逐漸在逝去,短暫的人生結束后,我們都會離開這個世界。等死去后就會發現,那些因怨恨而發生的一切到那時什么也不剩了,沒有人會注意到他留下的痕跡,唯獨那個死去的人在這種不開心的情緒中渡過他的一生。」
他將母親生前做的刺繡作品扔給父親。
布匹上刺著兩人第一次相遇時盛開的花朵──梅。
冬日的早晨,年少時期的墨老爺在墨家的梅樹旁讀著書;這時,「咚」的一聲,一陣微弱的痛覺從頭頂傳來,有什么東西撞上來了。
他拿起那撞上來的東西一看,是一個淡粉色的精緻紙鳶。
「對不起!對不起!我原本在街道上放紙鳶的,沒想到不小心放到了您家里頭了?!挂幻利惖纳倥艁y地從墨家的外墻上探出頭。
「……沒關係,下次小心點?!鼓晟贂r期的墨老爺撿起紙鳶,走到墻邊將它還給少女。
「謝謝您。方才紙鳶似乎撞到了公子的頭?您沒受傷吧?」少女接過紙鳶后,注意到了墨老爺微微發紅的額頭,非常擔心。
「沒事,這點程度傷不了的,放心吧?!鼓蠣斠矝]怎么跟女孩子相處過,不曉得要怎么安慰她。
沒想到聽到這生疏的回答,少女卻露出了一個甜美的微笑:「這樣呀,您沒受傷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