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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樓上下,歡聲雷動,直欲掀翻天際。
眾人目光皆被其吸引,唯有謝允明悄然瞥向厲鋒。
厲鋒不動聲色,微一頷首。
就在這普天同慶的剎那,異變陡生!
一群身著粗麻孝服,手持簡陋木質牌位或是陳舊布囊的婦人老幼,不知如何竟沖破了人群,涌至御道之前,死死攔在了秦烈的馬前!
她們沒有呼喊口號,只是撲通跪倒一片,將手中的牌位高高舉起,或是將那些代表亡夫身份的生銹腰牌,殘缺的家書緊緊捂在胸口,發出壓抑到了極處,反而顯得嘶啞破碎的痛哭。
“將軍!你是秦烈將軍么?”一老嫗,頭發花白,衣衫襤褸,猛地以頭搶地,額上瞬間見紅,她抬起渾濁的淚眼,死死盯著秦烈,聲音凄厲的變了調,“俺男人跟著您在北疆沒了!三年,整整三年了!說好的撫恤銀子,卻一文錢也沒見到??!留下俺們孤兒寡母,可怎么活啊!”
“娃他爹連口飽飯都吃不上,他是餓著肚子去跟北牧人拼命的?。 绷硪粋€抱著幼子的年輕婦人哭喊著,孩子在她懷里嚇得哇哇大哭。
“官字兩張口,俺們告了多少回,石沉大?!髮④娤虮菹聻槲覀冇憘€公道,給俺們一條活路吧!”
現場頓時大亂,禁衛軍反應極速,刀鋒瞬間出鞘半尺,鏗鏘之聲不絕,陣型疾速收縮,如銅墻鐵壁般將皇帝與諸位皇子護在核心,氣氛凝重如鐵。
秦烈先是一驚,待看清那些牌位和婦人手中緊握的是屬于他麾下陣亡將士的身份銘牌時,虎目驟然一紅。
他猛地單膝跪地,向城樓上的皇帝抱拳,聲如洪鐘:“陛下!這些都是臣北疆軍中陣亡將士的遺孀!她們手持亡夫信物,必有天大的冤情!臣懇請陛下,容她們陳情!”
皇帝臉上的笑紋瞬間被寒風凍住,唇角還保持著上揚的弧度,眼底卻凝起一層冰碴:“今日旌旗蔽日,鼓角未歇,不宜見血。殿前司——”
“在!”
“將這些人帶走,細細審問?!毖粤T,皇帝拂袖轉身,“回宮!”
龍輦掉頭,旌旗亂卷,像一陣驟起的颶風,將御道塵土吹得四散。
謝允明被厲鋒護在障日下,隔著灰綃,望見秦烈雙手接過婦人狀紙,指背青筋暴起。
皇帝怒氣沖沖地回到宮中,御案被拍得震天響。
皇帝的親信,殿前司都指揮使韓章,將初步的奏報便已呈遞御前。
韓章跪在殿中:“陛下,現已查明,今日攔駕鳴冤者,共計二十七人,皆系北疆陣亡將士直系親眷。她們手持的陣亡文書,身份腰牌經核驗,確為真品,其所需撫恤銀錢,按律應于將士陣亡后半年內發放至原籍,但其中二十一人家中,分文未得?!?
“錢呢?”皇帝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撫恤銀由戶部核撥,兵部武庫司發放。臣查閱賬冊副本,”韓章頓了頓,“發現兵部賬目與戶部撥銀數目,有近三成虧空。所有虧空款項的批核簽印,皆出自兵部尚書耿忠之手?!?
“耿忠?!被实劬従復鲁鲞@個名字。
“耿忠?”五皇子臉色大變,“父皇,此事或有蹊蹺!耿忠在兵部多年,一向勤勉,豈會如此膽大包天?是否有人栽贓陷害,想借此攪亂朝局?”
“五弟急什么?”三皇子撣了撣袖口,聲音涼得像殿外檐溜,“賬冊,印鑒,口供,樣樣俱全,莫非那些寡婦連夜串通,把自己亡夫的買命錢往別人懷里塞?”
五皇子陰陽怪氣:“怎么,三哥對此事了如指掌?”
三皇子不理會,只看向皇帝:“父皇,那些孤兒寡母何其可憐!北疆將士們在為國流血,他們的家眷卻在后方被人吸髓啖肉!此案必須嚴查,給天下百姓一個交代,也給秦將軍和北疆軍一個交代!否則,豈不令將士們寒心?”
五皇子道:“三哥說得輕巧,誰知是不是有人借題發揮!”
三皇子反問:“誰人不知兵部尚書跟五弟關系匪淺,五弟難道是要包庇下屬,罔顧國法嗎?”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爭執不下,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回響。
“夠了!”皇帝猛地轉身,臉上是壓抑不住的疲憊與怒意,他指著殿門,“滾!都給朕滾出去!”
“父皇,請父皇明鑒!”五皇子與三皇子臉色一變,不敢再多言。
“滾!”皇帝抓起案上茶盞,砸得粉碎,三皇子和五皇子只好躬身行禮,悻悻退下。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皇帝粗重的呼吸聲,他揉著刺痛的額角。
“父皇?!币恢背聊⒂诮锹涞闹x允明,此時才輕輕上前,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為父親換上了一杯溫熱的新茶,動作輕柔地將茶杯推到他手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