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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攏之意,窮圖匕見,謝允明卻只是含笑不語,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盞邊緣,仿佛全然聽不懂話中深意。
德妃見狀也不著急,含笑吩咐宮人傳膳:“先用膳吧,今日只是家宴,明兒可不要覺得拘謹。”
宮女魚貫而入,美味珍饈很快填滿了長桌,而最后一道是份糕點,桂花玉露酥,酥皮輕薄,內餡金黃,桂花瓣粒粒可見,蜜香撲鼻。
德妃曾經插在長樂宮的眼線曾記錄過謝允明言行舉止,提及過,他常命小廚房做這道點心,她當時覺得這些尋常喜好都毫無意義,沒想到今日竟派上了用場。
她親自將碟子往謝允明面前推了推,語氣溫柔:“明兒,快嘗嘗。”
謝允明指尖微頓,目光落在糕點上,有些驚訝:“娘娘怎么會想到做這款點心?”
“本宮見御花園的桂花開得正好,就叫人采了些回來。”德妃笑吟吟地答話,“宮里的老嬤嬤說,這第一茬花瓣做點心是極好的。”
“原來如此。”謝允明微微頷首,聲音卻忽然低了下去。
他眼底忽然起了霧。那霧來得極快,黯色在瞳仁深處浮起,繼而緩緩暈開。他沒有動筷,反而將手收回膝上,指節微微蜷起,像是在克制什么。
德妃與三皇子立即交換了一個眼神,都清晰地察覺到了這不對勁的沉默。
謝允明緊抿的薄唇微微顫抖著,連臉色也更加蒼白了。
“大,大哥?你……你這是怎么了?可是這身子不舒服?”三皇子嚇了一跳,連忙放下酒杯,湊近問道。
謝允明用力地搖頭,仿佛哽咽堵住了喉嚨,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猛地站起身,寬大的衣袖不慎帶倒了面前的琉璃杯,美酒傾瀉,染濕了桌布,他也渾然不覺。
“我……我身子忽然有些不適,心口……悶得慌,恕兒臣失禮,先告退了。”他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和濃重的鼻音,斷斷續續,任誰都能聽出其中的痛苦。
說罷,不等德妃回應,他便匆匆轉身,腳步虛浮踉蹌,仿佛隨時會跌倒。
一直如同影子般默立在謝允明身后的厲鋒,立刻上前一步,沉穩有力地扶住自家主子的手臂。
待主仆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殿外,德妃母子仍然沒回過神來。
直到厲鋒去而復返,對正錯愕著的德妃母子道:“德妃娘娘,三殿下,恕屬下僭越,多言一句,這桂花糕……乃是主子幼時,最為鐘情喜愛的點心。昔年,主子的生母最是擅于此道。”
“主子每每見宮中桂花開,總會格外思念,會命小廚房仿制,卻……卻再也尋不回,嘗不到當年的半分味道。”
他的臉色同樣傷感:“今日,見娘娘與三殿下母慈子孝,共享天倫,其樂融融……主子觸景生情,心中悲切難抑,故而失態,絕非有意冒犯,屬下代主子,向娘娘,殿下賠罪了,萬望娘娘,殿下海涵!”
這一番話,如同數九寒天里兜頭潑下的一盆冰水,凍得德妃與三皇子渾身僵硬,臉上陣青陣白,精彩紛呈。
他們本想投其所好,卻萬萬沒想到,這示好結結實實拍在了馬腿上。不僅狠狠勾起了對方沒有母親的徹骨之痛,更赤裸裸地襯托出他們母子情深的炫耀,簡直是弄巧成拙,愚蠢至極!
第7章 謝允明怎么了?
長樂宮門首,五皇子背手踱步,金釘朱門在他眼前閉得嚴絲合縫,像一張合上的嘴。
風掠過琉璃瓦,沙沙作響,恰如他此刻翻涌的心緒,焦躁,陰冷,卻又必須死死壓住,不能在謝允明的地盤上流露出半分不耐。
“殿下,風大,不如進偏殿候著?”身邊內侍低勸。
五皇子淡淡瞥他一眼:“大哥不在,我獨自進去做什么?招人話柄。”
晟朝一共五位皇子,大皇子體弱,二皇子因意外瘸腿早早去了封地,四皇子早夭,他謝泰子憑母貴,自幼便得父皇看重,何曾受過這等冷遇?如今卻要在這風口,巴巴地等這個他平日連正眼都不愿給的病秧子。
他越想越恨,指節在袖中捏得發白,老三和德妃會拿什么籌碼去拉攏謝允明?自己已失先機,若再慢一步……
正思忖間,遠處忽有腳步聲。
夾道盡頭,兩道身影,一前一后,緩緩而來。
五皇子眸子一瞇,躁色瞬間收攏,換作溫良笑意,快步迎上。
“大哥,弟弟總算把你盼回來了!”
他躬身作揖,笑意堆到十二分,謝允明歸來得比預想中早,顯然未在翊坤宮久留,莫非……大哥心中,其實更偏向自己這一邊?
可待走近,他才看清,謝允明臉色實在不好。
謝允明自陰影里走出,乍一看眼底微紅,卻無淚光,只是血絲在眸底織出一張極細的網,把情緒牢牢兜住。
厲鋒扶在他肘側,仿佛他已連路都走不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