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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允明問:“只是什么?”
五皇子等的就是這句,當下長嘆:“母妃常說,若能換你康泰,莫說一尊佛,便是割肉也甘,只是母妃至今仍被困在永和宮中,弟弟每每思及,心中實在難安。”
話說得動情,竟要落淚。
謝允明適時伸手,覆在他手背上,指尖冰涼:“我即刻去求父皇,一定要解了娘娘的禁足,那件事早該過了。”
“大哥!”五皇子反手握住他蒼白的手:“有大哥這句話,弟弟……弟弟真是……”他似有些哽咽,“我們兄弟之間,原就不該因小人作祟而心生嫌隙!”
謝允明任由他握著,忽然輕輕一嘆,語氣變得有些飄忽:“五弟,其實……我心里都明白。”還有些淡淡的落寞:“我明白你們如今為何都待我這般好。無非是因國師那一句福星罷了。”
五皇子微微一僵,殿中忽然安靜,只剩爐上水沸,噗噗作響。
謝允明自嘲地笑了笑:“我這副身子,不過風中殘燭,照不了多遠,也起不到多少作用。”他抬起眼,注視著五皇子,語氣陡然認真了幾分:“但在你與三弟之間,五弟,我心底里……其實是更看好你的。”
五皇子渾身一震,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大哥……”他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謝允明卻微微蹙眉,露出了些許后怕與委屈的神色,聲音也壓低了些:“那夜在翊坤宮,德妃娘娘明里暗里地敲打我,話里話外皆是威脅,實在叫我……心生惶恐。”
“豈有此理!”五皇子頓時義憤填膺,“大哥!你為何不告訴父皇,怎能受老三和他母妃的氣!他們就是欺你性子溫和!”
謝允明搖了搖頭,笑容有些勉強:“我……我其實也是怕父皇的,怕他發怒,怕引火燒身,這宮里頭,大多事,我也只敢自己忍著。”
五皇子不可置否,伴君如伴虎,他們做兒子更懂這個道理。
謝允明繼續說:“但我會盡力幫你的,五弟,若他日……你真有那個福分,繼承了父皇的江山,我只望你能念在今日情分,許我一方安寧,讓我在這長樂宮中,平靜度日,便足矣。”
五皇子胸口一熱,幾乎要指天發誓:“大哥放心!若真有那一日,我定不負兄長!”
茶盡,人歡。
五皇子踏出長樂宮時,腳步飄得像踩在云端,嘴角揚得幾乎要裂到耳根。
當夜,謝允明便進了紫宸殿。
御前燈火如豆,照著他微佝的背影,像一莖被雪壓彎的竹。
無人聽見他對皇帝說了什么,只知翌日早朝,內侍高聲宣旨:“淑妃禁足之期已滿,念其奉佛祈福,誠感天地,即日起復協理六宮之權。”
第三日,皇帝在朝堂上有意提起秦烈的婚事。
金口玉言,擲地有聲:“朕女樂陶,年已及笄,當擇良配,秦卿家世清白,少年有功,堪為駙馬。”
皇帝欲將樂陶公主許配給秦烈,并借此婚事封秦烈為候。
樂陶公主,正是五皇子同母胞妹。
消息傳到長樂宮,謝允明正倚窗試香。
香頭一縷青煙,筆直上升,又被風斜斜折斷。
厲鋒低聲:“主子算得真準。”
謝允明以銀箸撥了撥香灰:“父皇的棋,向來走一步看三步,既施恩于剛剛立功,卻需留在京中以示安撫的秦烈,給了他一重皇親的尊榮與束縛,又順勢抬高了五皇子一系的外戚分量,意在平衡他與三皇子之間可能傾斜的勢力。”
他頓了頓,忽而低咳幾聲,肩頭輕震,轉瞬又止。
厲鋒立即將他的手掌攏在自己的手心里。
他合攏掌心,把那只手整個包進去,指腹貼著腕內側的脈,輕輕摩挲:“主子,天涼,還是關窗吧。”
厲鋒手心粗糲,熱度順著皮膚一路爬上來,驅散了謝允明腕骨縫里藏著的寒氣。
想到五皇子也曾假惺惺地扶過這只手,厲鋒眼底不由暗了暗,他不動聲色地把指節收緊。仿佛要把對方留下的濁氣一并碾碎。
而此時的五皇子,自覺否極泰來,母妃復位,又似乎得到了大哥的明確支持,連帶著胞妹的婚事都成了增強己方實力的籌碼。
他在朝堂上遇見三皇子時,胸膛挺得更高,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倨傲與得意。
三皇子氣得幾乎咬碎一口好牙,他看著老五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心中怒火翻騰,他絕不承認自己會輸給老五那個蠢貨!
這一切的變數,都來自那個病秧子謝允明!難道他辛辛苦苦經營多年,竟要輸給一尊莫名其妙的銅佛和那虛無縹緲的運氣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