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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炭盆的火光微弱得可憐,僅能照亮方寸之地,呵氣成霧,寒冷刺骨。
謝允明蜷縮在層層錦被中,臉色是一種近乎透明的青白,嘴唇泛著紫紺。
他渾身冰冷,每到冬日便是寒癥發作,什么也驅散那從骨髓里透出的寒意。
他微微睜著眼,眼神有些渙散,藥碗放在床邊的小幾上,目光卻像被凍住的湖,映不出任何光亮。
“冷……”他無意識地喃喃。
厲鋒單膝跪在榻邊,緊緊握著謝允明一只冰冷的手,試圖用自己掌心的溫度去溫暖它,卻收效甚微。他看著主子這副模樣,心如刀絞。
厲鋒請求:“主子,藥……再喝一口吧?”
謝允明搖頭。
厲鋒只好放下藥碗,尋些讓自己身體發熱的法子,抱住謝允明幫他取暖。
可效果甚微,他見謝允明苦楚,不由心如刀絞,空有一身武功,在這時卻起不到半點作用。
他想起之前謝允明與他說過的話,皇帝因那「福星」名聲太盛,動過讓主子就藩,遠離京城的念頭。
為此,主子才不得不兵行險著,自污其身,給了皇帝一個利用的機會,借懲戒他來打壓鋒芒過露的秦烈,同時告誡所有臣子,皇權高于天命。即便是有福星之名的皇子,亦在帝王掌控之中。
效果似乎達到了,皇帝確實借此立了威。
可厲鋒心中憂慮更甚,主子被皇帝利用完后,就像一件用舊了的器具,被隨手丟棄在這角落里,仿佛已被徹底遺忘。
謝允明只是叫他等。
可要等多久,謝允明自己也算不出答案。
“若我此刻主動去紫宸殿尋他和解,服個軟,父皇或許會順勢施舍些許恩露……但這并非我想要的。”
謝允明說:“我最希望的,是他在某個志得意滿,身心舒暢的時刻,忽然想起我,想起他利用了這個對他最天真依賴的孩子,卻還故意冷落了他……他會覺得愧疚,但他絕不會認為自己有錯。”
“皇帝怎會有錯?世人皆需向他低頭。他想要我主動低頭,變回從前那個溫順無害的解語花……這可不好,因為我娘就從不低頭。”
“我要讓他失意,讓他發火,可又舍不得真的沒了我。”
病得最重時,謝允明甚至帶著幾分自嘲對厲鋒說:“若我真的病得要死了……便算我賭輸了。”
“到時……你就像從前一樣,去砸開紫宸殿的門如何?不過這一次,你不必抱著我去了,抱著我,你可就跑不快了……”
厲鋒聞言,只將謝允明抱得更緊,眼眶瞬間通紅,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節泛白,那個高高在上的皇帝從不管謝允明的真正的苦楚。
恨意逼到舌尖,他一字一句咬出來:“我恨死他了!”
“我恨……”話音戛然而止,他恨自己手中無權,連秦烈都不如。
謝允明靜靜地看著他,良久,才用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應和了一句:“我也恨他。”
他仿佛燒糊涂了,什么都說了出來,“可我做這么多,都是想成為他。”
第19章 謝允明要復寵了?
肅國公府,秦烈自解除禁足后,一直深居簡出。
府內門庭比往日冷清了不少,那些曾借著各種名目攀附的官員都暫時觀望起來,他照常上朝,議事,面對三皇子明顯帶著拉攏意味,他既不拒絕,也不深交,只是恰到好處地維持著距離,一切照單全收,卻滴水不漏。
然而,他心底卻始終縈繞著一絲難以言說的憂慮。
他派人打探過長樂宮的消息,回報都說大殿下病勢沉重,整個宮殿如同被冰雪封凍,圣眷似乎真的已徹底遠離。
他不禁懷疑,謝允明那日林中一番布局是否弄巧成拙,陷入了這看似無解的困局?他到底有沒有后手?
恰在此時,宮中傳來旨意,皇帝召見。
秦烈心思電轉。
如今這情勢,旁人避長樂宮唯恐不及。而他,這個在明面上害得謝允明被禁足失寵的罪魁禍首,若前去探望,在外人看來,只怕更像是去落井下石,反倒不會惹人生疑。
這或許是目前唯一能光明正大接近長樂宮,一探虛實的機會。
他果斷決定,沒有先去復命,反而徑直先往長樂宮方向而去。
宮門前的積雪已開始消融,露出底下斑駁的污漬與枯敗,愈發顯得蕭索。
厲鋒獨踞階前,鐵鍬每一次落下都帶起火星般的碎冰,仿佛要把整個冬天劈成齏粉。
他背脊繃如弓弦,黑衣被汗氣蒸出一層薄霜,遠遠望去,像一柄倒插雪中的斷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