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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品一被人潮推得東倒西歪,心臟在喉嚨口狂跳。他對自己的策論極有信心,先生曾在書信中寫道:「今科折桂,舍汝其誰」。
他目光急切地從前端開始搜尋……
沒有。
依舊沒有!
直到二甲中后段,那三個熟悉的小字才猛地跳入眼中:林品一。
仿佛有人當胸一錘,他耳膜嗡鳴,天地驟然倒轉。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林品一失聲喃喃,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周圍的喧囂,祝賀,哭泣仿佛都離他遠去,他只覺得一股冰冷的絕望從腳底直沖頭頂。
他十年的寒窗苦讀,先生的悉心栽培……
可他就算進不了一甲,也不至于落得這樣的名次?
那榜上的人他幾乎個個認得,方不休,李純德……
一甲第一名,李承意?
怎么會是李承意?
金漆大字灼得眼眶生疼,這個人他也認識。
他在通文館時聽人說起過這個人,李承意倒不是因為才學突出,他的文章一般,只是性情過于猖狂,他說自個沒有什么抱負,就想做個駙馬爺,攀上高枝就此享受富貴。
就這樣一個紈绔居然壓盡天下學子?
“錯了!一定是弄錯了!”他猛地向前擠去,想要看得更清楚,卻被洶涌的人潮推搡得踉蹌后退,他失魂落魄,如同行尸走肉般被人流裹挾著。不知不覺間竟撞到了幾個看似尋常,眼神卻異常兇狠的漢子身上。
“小子,沒長眼睛嗎?”為首的漢子惡聲惡氣地罵道。
林品一還沉浸在巨大的打擊中,茫然地道歉:“對,對不住……”
他掙脫人群,抱頭往賃居的書院逃去,他臉上燒紅,心下卻冰冷。
他轉過一條僻巷,腦后忽有勁風襲來——
“砰!”
悶棍落下,青石板天旋地轉,林品一喉間未盡的驚呼被風堵回,身子軟軟倒下,眼前一陣漆黑,仿佛和他仕途一般。
林品一是在一陣輕緩的顛簸中醒來的。
車廂壁覆青絨,榻角懸著鎏金小熏爐,一縷藥香清若雪后薄荷,將胸腔里翻涌的血氣壓回臟腑。
他動了動,發現腕下墊著軟綢,指尖瘀青亦被細細涂了藥膏,有人替他治了傷。
車外忽傳一聲輕叱,馬車隨即停穩。
林品一抬起頭,首先撞入他眼簾的,是一雙冷冽銳利的黑眸。
那人著墨色勁裝,手里握著殺人的刀,面容冷峻如削,周身泛著生人勿近的寒氣。
林品一恍惚間以為自己被氣到枉死,竟撞見了閻羅王。
“你叫什么?”那閻王爺開口,聲音也如同他的眼神一般,“怎么會被人當街追殺?”
“追,追殺?”林品一嚇得一哆嗦,這才回想起昏迷前的情形,他現在的后腦勺還很痛,是被人打了悶棍,意識全無做了別人身上的板上魚肉。
閻王爺冷哼一聲:“方才你被人打暈,若非主子命我出手,你現在早已被打死,拖到哪個亂葬崗埋了。”
林品一聞言,冷汗涔涔而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車廂另一側。
那里坐著位白衣公子,正倚錦墊撥弄一串墨玉念珠。他氣色瞧著并不紅潤,唇色淺淡,像是被病痛所累,可眉眼卻生得極俊,抬眸時,眸光澄澈溫和,一笑便如菩薩低眉,令人生出莫名心安。
“在,在下林品一,是淮州進京趕考的學子。”林品一連忙回答,面對這白衣公子,他不由自主地收斂了慌亂,變得恭敬起來。
“哦?”那菩薩聲音也像陣兒清風,饒有興趣地問:“春闈放榜,林學子可有高中啊?”
提及此事,林品一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屈辱與憤懣:“只是……區區二甲而已。”
“二甲亦是進士出身,前途無量,何故如此沮喪?”菩薩語氣溫和。
“不好!一點也不好!”林品一像是被點燃了引線,壓抑的情緒瞬間爆發,“這和學生期望差距頗大。”
林品一問:“公子可知通文館?”
菩薩答:“略知一二,乃是治學圣地,天下學子向往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