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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謝允明多了些許咳嗽聲音。
“陛下淋了雨,怕是著了涼。”阿若憂心忡忡地遞上姜茶。
謝允明接過茶盞,指尖微燙:“無妨,我無大礙。”這樣兒戲的行為,他日后不會再做了。
阿若俯身,恭恭敬敬地道:“陛下,您該稱朕了。”
謝允明抬眼:“我知道。”他輕啜姜湯,辛辣入喉,咳意反被壓下,“可若連夜里對自己都稱朕,這宮里可就真沒一點人氣了。”
當夜,霍公公前來向他辭行,要去守皇陵。“老奴侍奉先帝四十載,還是想繼續陪著先帝。”老人跪地三拜,謝允明親手扶起,這一朝天子一朝臣,他沒有阻攔。
先帝靈柩出京那日,魏貴妃,如今該叫魏太后,連喪服都沒換,為了后宮眾妃嬪向謝允明請旨。
謝允明應允了,廢除了妃子需為先帝陪葬的制度。
“后宮諸妃,自愿守陵者賞銀百兩,不愿者即刻遷居西苑,月例照舊。”
一句話,把哭哭啼啼的后妃們全拍成了鵪鶉。
前朝的折子卻像雪片,yi夜間堆得比靈幡還高。
謝允明迅速提拔心腹秦烈,林品一,周大德等人…有些位置他未動,卻不代表信任,那些曾是三皇子黨羽的,他暗中皆布了眼線。
三日后,太極殿鐘鼓齊鳴。
朱漆龍椅高高在上,謝允明端坐,拋出了一個難題:“朕那三弟府中尚有兩名遺腹子,諸卿以為,當如何處置?”
秦烈當即出列:“草不除,春風復生。三皇子既負陛下,血脈當絕。”
林品一隨之俯身,附議:“陛下新踐大寶,天下如懸絲之甕,不可使絲有旁枝。”
話音未落,老臣和宗室一脈已跪倒一片。
“陛下——稚子何辜!”
“《禮記》有言:國君世子,生而賜姓,以系親親之仁。”
“圈禁高墻,示天家之寬,亦可塞天下之議。”
朝堂之上頓時爭執不休,周大德道:“不妨先問問陛下的意思?”最后齊刷刷看向謝允明,聆聽圣意。
謝允明道:“三弟雖有不臣之心,可其妻兒無辜,三弟之死,朕仍不忍,更何況其幼子呢?不如擇日接入宮中,一并交由太后撫養好了。”
話音甫落,秦烈已搶步出班,急道:“陛下!敵血未冷,安可養癰?”
“秦卿。”謝允明側眸,眸色澄澈,卻映出刀鋒的寒影,“朕的話,須說第二遍么?”
秦烈立即低下頭,當即跪地:“是臣失言,望陛下恕罪。”
冕旒輕動,謝允明俯視他,目光沉而靜,群臣屏息,連炭火都似被那目光凍住,噼啪一聲,碎成白灰。
新帝初踐大寶,連從龍第一功臣亦須如此匍匐,誰敢再試鋒刃?于是頌聲四起,溫軟如錦:“陛下天仁,亙古未有!”
贊歌未絕,殿外忽傳急促靴聲。
“報!”
一名侍衛撲跪而入。
“肅國公剛剛率兵圍了舊王府……已將兩位小公子,就地處決了!”
滿殿嘩然。
厲鋒更是一身戎裝未卸,直接大步踏入殿中,單膝跪地:“臣厲鋒,先斬后奏,特來請罪。”
這厲鋒簡直是膽大包天!
先是提刀恐嚇了一位老臣,又殺了兩位臣子,直接抄家,現今居然連皇室血脈都敢動!
老宗親們氣得渾身fa抖:“厲鋒!你竟敢如此狂妄!眼中可還有陛下?”
厲鋒道:“臣所誅者,乃社稷隱憂。夜長夢多,不敢貽陛下后顧。”
謝允明凝視他,tu出兩字:“放肆。”
厲鋒即刻垂首,鋒芒盡斂。
謝允明冷冷道:“沒有朕的旨意,豈容你先斬后奏?”
厲鋒道:“臣知罪。”
謝允明扶住額頭,掩住半張臉,一寸哀色從指縫滲出,轉瞬爬滿眉心,仿佛真有一顆血親的淚,滾在帝王掌心。
“肅國公平叛有功,朕不會忘。”謝允明嘆了一口氣,“可功是功,過是過。恃功妄為,國法不容。”
他略抬下頜,內侍立即捧敕上前。
“即日起,褫奪肅國公爵,降三等將軍,歲祿盡停,為期一年,府門封鑰,閉門思過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