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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緊張

“咔嗒。”

門把手?jǐn)Q動的聲音清晰得如同在耳畔炸開。

簡諳霽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jié)，指尖冰冷，那露出賬簿一角的黃-色紙片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她幾乎要松手。

來不及了。

就在門被推開一道縫隙的剎那，她幾乎是憑著本能，將賬簿猛地合上！

厚重的皮質(zhì)封面發(fā)出“啪”一聲悶響，掩蓋了紙片可能發(fā)出的最后一點窸窣。

與此同時，她迅速將賬簿連同梯子上取下的另外兩本一起，緊緊抱在胸-前，擋住了自己微微顫-抖的手指和可能失常的臉色。

冷覃推門走了進來。

她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簡諳霽身上，掃過她懷里抱著的幾本舊賬簿，又瞥了一眼旁邊的梯子和明顯已經(jīng)整理歸檔完畢、堆放整齊的藍(lán)色文件夾。

“時間到了。”冷覃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任何異樣。

她似乎沒有注意到簡諳霽瞬間僵硬的身體和過于用力的懷抱姿勢，或者，她注意到了，但并不在意，只將其歸因為疲憊或拘謹(jǐn)。“整理完了？”

“……是，主人。”簡諳霽強迫自己開口，聲音有些發(fā)緊，但勉強維持著平穩(wěn)。

“按照年份和項目分類，已經(jīng)歸檔完畢。這幾本賬簿，”她示意了一下懷里的，“裝訂線都還牢固，灰塵也簡單清理了。”

她的心跳如擂鼓，撞擊著懷中的賬簿，也撞擊著緊貼在賬簿封面內(nèi)-側(cè)那張要命的紙片。

她不敢看冷覃的眼睛，視線垂落在對方晨衣的下擺。

冷覃走近了兩步。

簡諳霽能聞到那股熟悉的冷香，混合著陽光和舊紙張的氣味。

她的影子籠罩過來。

“放下吧。”冷覃說，指了指旁邊一張寬大的橡木書桌。

簡諳霽依言，小心翼翼地將三本賬簿放在光潔的桌面上。

放下的瞬間，她極其小心地調(diào)整了一下最上面那本厚重賬簿的角度，確保合攏的封面將任何可能露出的紙角都嚴(yán)嚴(yán)實實地壓住。

動作看似自然，指尖卻因過度用力而微微發(fā)白。

冷覃的視線隨著賬簿落在桌面上，但并未過多停留。

她似乎對這些陳年舊物并不十分在意，交代任務(wù)或許只是為了讓時間有所填充。

她的目光重新回到簡諳霽臉上，這次停留的時間稍長了一些，帶著慣常的審視。

“背還疼嗎？”她忽然問。

這個問題來得突兀，與剛才任務(wù)交接的氛圍格格不入。

簡諳霽怔了一下，抬起眼，對上冷覃的視線。

那雙眼睛在下午的光線里，依舊深邃平靜，看不出任何與“覃覃”相關(guān)的柔軟痕跡，也看不出她是否察覺了什么。

“……好一些了，主人。”她謹(jǐn)慎地回答，猜不透這個問題的意圖。

冷覃“嗯”了一聲，不置可否。她的手指在橡木桌面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了兩下，目光卻依然鎖著簡諳霽。

“晚上廚房會送餐上來。七點。”

又是一個關(guān)于時間的指令，將她的一天繼續(xù)切割、填充。

“是。”

“沒什么事了。”冷覃最后看了一眼桌上那幾本舊賬簿，仿佛確認(rèn)它們已經(jīng)在那里了，然后轉(zhuǎn)身，“你可以回房間休息。或者，”她走到門口，停頓了一下，沒有回頭，“書房里的書，你可以看。”

說完，她拉開門，走了出去。腳步聲逐漸遠(yuǎn)去。

書房里，再次只剩下簡諳霽一個人，和滿室西斜的、愈發(fā)金紅的陽光，以及桌上那幾本沉默的、其中一本藏著秘密的舊賬簿。

她站在原地，良久，才緩緩地、極其輕微地吐-出一口氣。

緊繃的脊背稍稍松弛，卻帶來一陣更清晰的酸痛。

冷汗，不知何時已經(jīng)浸-濕了內(nèi)里的襯衫。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書桌上最上面那本深棕色的皮質(zhì)賬簿。

封面緊閉，毫無異狀。

但那幅稚嫩的素描，和那個叫“覃覃”的小女孩的笑容，已經(jīng)像一枚生銹的釘子，牢牢釘進了她的腦海。

與冷覃冰冷的目光、鞭子的破空聲、肩頭微涼的觸感，混合在一起，再也無法分離。

西斜的陽光將書房染成一片陳舊的金紅，塵埃在光柱中舞動得越發(fā)肆意。

簡諳霽的目光膠著在那本深棕色賬簿上，幾秒鐘，卻像一個世紀(jì)般漫長。

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搏動，每一次收縮都牽扯著背上的傷痛，也擠壓著那個剛剛被強行按回黑暗的秘密。

冷覃那句“可以看”，像一層薄冰，覆蓋在允許的表面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