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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它抱穩,準備下來。就在這時,從這本厚重的賬簿封皮內側,滑落出一張對折的、顏色更黃的紙片,像一枚干枯的樹葉,飄飄蕩蕩,落在了地毯上。
簡諳霽下意識地低頭看去。
那不是記賬紙。
紙張更軟,邊緣有手工裁剪的不規則痕跡。
對折的縫隙里,隱約透出一點褪色的、非墨水書寫的痕跡。
她猶豫了一下。
這不是任務的一部分,甚至可能是她不該看到的東西。
但紙片就落在腳邊,在陽光里,像一個沉默的邀請,或者說,一個無意中泄露的秘密。
她慢慢從梯子上下來,彎腰,撿起了那張紙片。
指尖傳來紙張特有的、干燥脆弱的觸感。
她輕輕將它打開。
是一幅鉛筆素描。
畫得很稚嫩,線條有些歪斜,但能辨認出內容:一個小女孩,扎著兩個羊角辮,坐在秋千上,背景是簡單的幾筆勾勒出的花園輪廓。
女孩的笑容用彎曲的線條表示,看起來很快樂。
素描的右下角,用同樣稚嫩的筆跡,寫著一個名字,和一個日期。
名字是:覃覃。
日期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一個夏天。
“覃覃”。
這兩個稚嫩的字跡,像兩枚細小的針,猝不及防地刺入簡諳霽的眼底。
陽光透過紙張,幾乎能照見背面——沒有其他內容,只有這幅簡單的、快樂的童年速寫,和這個與“冷覃”這個名字截然不同的、透著親昵甚至嬌憨的小名。
時間在那一瞬間仿佛凝滯了。
書房里浮動的微塵,窗外遙遠模糊的城市噪音,背上持續的鈍痛,膝蓋的酸麻……所有的一切都退到了極遠的背景里。
只剩下這張脆弱發黃的紙片,和上面那個笑著的、被稱作“覃覃”的小女孩。
冷覃。
覃覃。
那個手持鞭子、眼神冰冷、掌控一切的女人,也曾有這樣的時候?
坐在秋千上,被簡單地愛著,或者至少,被允許擁有這樣一幅無憂無慮的畫像?畫這幅畫的人是誰?
父母?兄弟姐妹?
還是……某個早已消失在時光深處的人?
無數疑問如同冰下的暗流,無聲涌動。
但比疑問更先涌上的,是一種極其復雜的、近乎窒息的情緒。
不是同情,也不是好奇,而是一種更尖銳的、混合著荒誕與恐懼的認知斷裂。
她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一個裂縫,在冷覃那銅墻鐵壁般冰冷完美的表象上,一個由童年稚趣和無邪笑容構成的、不堪一擊的裂縫。
這裂縫本身,比任何堅實的墻壁都更危險。因為它意味著,在那冰冷之下,可能存在著別的什么東西——柔軟的、脆弱的、屬于“人”的東西。
而知曉這一點,對于身處其絕對掌控之下的簡諳霽來說,非但不是慰藉,反而是一種更沉重的負擔,一個更致命的秘密。
她捏著紙片邊緣的手指,微微顫抖起來。
不是害怕被發現——雖然那恐懼同樣真實——而是因為這張紙片所代表的那種截然不同的可能性,與她所經歷的一切、與她此刻身上的疼痛和禁錮,形成了如此尖銳、如此令人眩暈的對比。
那個秋千上的“覃覃”,和昨夜那個用鞭子在她背上留下印記的“冷覃”,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如果是,中間橫亙著怎樣的一條深淵?
就在這時,書房外,再次傳來了腳步聲。
這一次,腳步聲比之前更清晰,更徑直,正朝書房門口而來。
簡諳霽的心臟猛地一縮,幾乎要撞碎胸腔。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血液瞬間沖上頭頂,又迅速退去,留下一片冰冷的麻木。
她來不及思考,身體先于意識做出了反應——她幾乎是慌亂地將那張素描紙片按照原來的折痕胡亂折起,試圖塞回那本厚重的皮質賬簿里。
但她的手在抖,紙張邊緣與陳舊的書頁摩擦,發出輕微的、在她聽來卻如同驚雷的“沙沙”聲。
塞進去并不順暢,紙片的一角還露在外面。
腳步聲已經到了門口。
門把手被擰動。
作者有話說:
脫綱選手已就位,建議無腦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