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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腦海里那個站在車邊揉額角的剪影,那聲稍重的關門,以及凌晨持續的水聲……這些記憶碎片,比任何確鑿的證據都更頑固地存在著。
她在客房里又靜坐了片刻,直到副書房傳來隱約的、敲擊鍵盤的規律聲響,才起身,開始晨間的例行準備。
洗漱,換衣——今天放在床尾的是一套米白色的針織衫和淺灰色長褲,質地柔軟,卻依然帶著冷覃挑選物品時那種特有的、不容置疑的貼合與疏離。
背部的傷在動作間持續地提醒著它的存在,疼痛已經轉化為一種更深的、遍布肩背的酸脹和僵硬,皮膚下的青紫想必更加鮮明。她小心地避開傷處,動作比平日更慢。
當她走出客房時,副書房的門依舊關著。
她走向餐廳。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餐,簡單的西式:烤吐司,煎蛋,培根,水果,還有一壺冒著熱氣的咖啡。
只有一份餐具。
冷覃沒有出來一起吃早餐的意思。
這不算太反常,她有時會在書房解決晨間的事務。
但放在今天這個背景下,這簡單的缺席也似乎帶上了一點刻意的回避色彩。
簡諳霽在固定的位置坐下,開始進食。
吐司有些涼了,咖啡也燙得過分。
她吃得心不在焉,注意力無法控制地飄向那扇緊閉的副書房門。
里面的鍵盤聲時而密集,時而停頓,規律得近乎冷酷。
早餐快結束時,副書房的門開了。
冷覃走了出來。
她已經換下了昨夜那套黑色西裝,穿著一身淺灰色的羊絨針織長裙,外搭一件同色系的開衫,長發松散地披在肩上,臉上看不出妝容的痕跡,甚至有些蒼白。
她的步伐平穩,神色是一貫的平靜淡漠,眼神里沒有任何多余的情緒,仿佛只是從一個工作間走向另一個生活區域。
她走到餐桌邊,卻沒有坐下,只是拿起那個咖啡壺,給自己倒了一杯黑咖啡。
動作流暢自然,手指穩定。
“今天上午,”她端著咖啡杯,目光并未落在簡諳霽身上,而是望著窗外逐漸明亮的天色,語氣平淡無波,“把客廳和書房所有的窗戶內-側玻璃擦拭一遍。用書房儲物柜里第三格的藍色清潔劑和麂皮布。”
又一個具體的、耗時的、需要專注體力的任務。
與昨日整理文件、歸位賬簿如出一轍。
用瑣碎勞動填滿時間,禁錮身體,也占據思維。
“……是,主人。”簡諳霽放下刀叉,低聲應道。
冷覃似乎這才注意到她已經吃完。
“嗯。”她應了一聲,端起咖啡杯,轉身準備返回副書房。
走到門口時,她停頓了一下,微微側頭,補充了一句:“動作輕點。別留下水痕。”
說完,她推門進去,門再次合上。
簡諳霽 坐在原位,看著對面空了的椅子和冷覃剛剛用過的咖啡壺。
擦窗戶。
一個在普通家庭里再平常不過的家務,在這里,卻像一道精確的指令,一個被分配的角色扮演。
而冷覃最后那句關于“水痕”的叮囑,與其說是要求潔凈,不如說是一種隱喻——抹去所有不必要的痕跡,無論是玻璃上的,還是別的什么地方。
她慢慢收拾好自己的餐具,送進廚房。然后,走向書房,去取清潔劑和工具。
推開書房的門,晨光充沛。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先投向頂層書架靠窗的位置。
那三本舊賬簿靜靜躺在陰影里,仿佛從未被移動,也從未泄露過任何秘密。
書桌上空空如也,昨天可能存在的紙屑早已無蹤。
她從儲物柜第三格拿出指定的藍色清潔劑瓶和幾塊柔軟干燥的麂皮布。
清潔劑的氣味很淡,是一種人工合成的清新檸檬味,與她凌晨隱約聞到的那絲氣息截然不同。
抱著工具走向客廳,巨大的落地窗映出她和身后公寓空曠的影像。
她開始工作,將清潔劑噴在玻璃上,然后用麂皮布仔細擦拭。
動作起初有些僵硬,背部的傷讓每一次抬臂和伸展都伴隨著不適。
但她強迫自己專注于眼前這塊玻璃,擦掉水汽,抹去微塵,讓窗外的城市景觀變得無比清晰,也無比遙遠。
擦拭的動作重復、單調。
在規律的往復中,她的思緒卻無法停止。
冷覃此刻在副書房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