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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喻沒說話,凝視著目光中青年蒼白頹艷的側臉,竭力控制著握他手的力度。
但謝遲竹還是說疼。
腰椎穿刺需要病人側躺著,將膝蓋抱起,盡可能蜷縮。聞喻取代了護士協助固定病人的工作,將本就沒有多少肉的青年緊緊抱在懷里。
醫生正在對謝遲竹的后腰部位進行消毒。消毒工作格外細致,聞喻能感到懷里人偶爾的瑟縮。局部麻醉的針管接觸皮膚時,他本能地想要逃,可是哪里也去不了——他就被困在這一方熟悉溫暖的桎梏里。
“明明就是疼。”青年的話語里帶上泣音,“聞喻,你是騙子。”
麻醉起效后,醫生取出了穿刺針。它的針管遠比一般的注射器粗|長得多,想到它要刺進謝遲竹的身體里,聞喻就感到一陣牙酸。
懷里的人猛然一僵,醫生低聲提醒道:“別動,要進針了。”
謝遲竹抓住聞喻的手臂,可手也使不上勁,軟綿綿的,只能留下幾個指甲印。溫熱的眼淚浸濕布料,聞喻卻什么都說不出來,只恨針不是打在自己身上。
穿刺成功,透明的液體水滴一樣落入收集管中。聞喻說不清這個過程持續了多久,直到醫生用無菌敷料處理了傷口,囑咐注意事項時他才回過神。
護士看著兩人,公事公辦地囑咐道:“至少要絕對平躺六個小時,不能用枕頭,看護上需要精心一些。”
聞喻木然點頭。
這場檢查似乎耗盡了謝遲竹所有的力氣。聞喻在旁衣不解帶地照顧,他一個字也沒有同聞喻講——也可能是在生聞喻的氣。
要是在生氣就好了,聞喻想。
六個小時將要結束,他再度用棉簽沾水潤澤青年的唇瓣,青年緊閉的眼皮卻動了動。他看不清來人,只能看見一雙熟悉的眼,下意識地喃喃:“……哥哥?”
聞喻動作一僵。好在青年很快再度閉上了眼,這無疑是一種對身邊人的仁慈。
確認青年睡著后,聞喻才來到走廊里。長椅上坐著的,正是謝遲竹方才呼喚過的人。
“加急流程,二十四小時出結果。”謝知衍言簡意賅地說。
聞喻頷首。他其實并不想和這人多說話,但想到病床上的人,猶豫后還是說道:“你不去見他?”
謝知衍:“是我害了他。”
如果不受到刺激、如果早些做更仔細的檢查……都不會走到這一步。
雖說臨床上,要達成完整的診斷還要等待檢查結果,但兩人心里都清楚,那是八|九不離十的事。
如果還有剩下的一分,那就是心底仍存的僥幸吧。
“今天把兩位叫過來,是因為謝先生的最終診斷結果出來了。”醫生放下擦拭眼鏡的絨布,看向辦公室內人高馬大的兩人。
聞喻先有些沉不住氣:“怎么樣?是……普通的病毒感染,用點藥就能好,對嗎?”
“大腦白質發現病灶,jc病毒dna陽性。”醫生皺眉,不留情地說了下去,“結合臨床癥狀來看,我們認為是進行性多灶性白質腦病,也就是俗稱的pml。聞先生,正視病情是有必要的。”
“這種病毒幾乎每個人體內都有,但只有免疫薄弱的時候才會攻擊大腦。”她盡可能用平直的語言向兩人解釋,“進行性的意思是,病情幾乎只會不斷發展。”
醫生又頓了頓:“這種病的臨床癥狀本身比較多樣化,病人現在呈現出的是前期癥狀,到后期的話,認知障礙、語言障礙、視力障礙,包括運動方面的問題,都有可能發生。”
謝知衍問:“他還有多久時間?”
作為最先找來專家團隊的人,謝知衍在此前對這種病已經有了了解。他知道沒有現成的特效藥,所有手段都只能延緩這個過程,所以沒有說很多廢話。
見兩人都沉默了,醫生將印有診斷的病歷往前一推:“最多半年,你們商量一下怎么告知病人吧。姑息治療和保守治療都有先例可以參考,這事最好讓病人本人來決定。”
說完,她也嘆了口氣。二十來歲的年紀,本該是多么生氣蓬勃的年紀,不管怎么說都很可惜。
外邊的風風雨雨醫生也有所耳聞,這反轉可謂是來得猝不及防——凈網整改將那幾個造謠的虛假賬號、水軍公司一兜子全抓了,黎青那一番漏洞百出的話也不攻自破。
有人中氣十足地敲門,醫生又嘆了口氣:“如果沒有別的問題,就請兩位先行離開吧。”
“——不必。”門口卻是一位不速之客。安景叉著腰,目光睨過在場兩個男人,半笑不笑地說:“我就是來找你們的。謝總這個團隊找得興師動眾,真不怕別人聽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