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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謝聿沒聽見回音,指節上卻倏然落下幾點零星溫熱。
……是眼淚。
謝遲竹略顯狼狽,奮力一掙:“謝聿!”
臂彎如鐵,他自然是不能憑自己掙脫的。謝聿仍舊注視著他,寬厚手掌按在發顫的腰側,一頓后才松開:“是學生失禮了。”
話雖如此,謝聿面上仍不見悔改之色,視線始終冥頑不靈。
謝遲竹被瞧得渾身發熱,只得長長嘆了口氣:“你一路風塵仆仆……罷了,坐下喝口茶吧。”
他伸手去取粗陶的茶盞,手卻先顫了一下。謝聿幾乎是立即將那只茶壺穩住,道:“我來。”
動作間,謝聿擦過他微涼的指尖,便下意識去看那雙手:白皙修長、指節分明,淡青色的血管都分分可見。
兩人皆是一頓。
一頓后,謝遲竹若無其事地將手抽回,指尖蜷進袖中。兩杯茶水倒好,水面微晃,映出兩人模糊的倒影。
擺茶是為長談,兩人卻相顧無言。謝遲竹頓覺諷刺,眼眶又泛起酸澀,低頭匆匆抿了口茶。
“……當年之事,我確對先生有愧。”謝聿率先清了清嗓,繼續道,“我那時說,從軍是為國為民的宏大志愿,不是為虛名。”
謝遲竹又抿茶,飛快道:“不做謀害他人之事,圖謀虛名也未嘗不可,你不必有愧。”
“不。”謝聿身子微微前傾,目光如炬,“我當日對先生所念不止于師生之誼,僅僅是為掙一份前程,好讓先生不必如此清苦。”
杯中茶水見了底,謝遲竹不得不將杯盞放下,又聽他說:“邊關五載,我|日夜所思,唯有先生一人而已。如今學生功業已成,應當能護先生周全。不知先生可愿給學生一個機會?”
杯中茶水又汩汩添滿,謝遲竹卻不再去碰茶盞,緩緩斟酌著言語:“我一介鄉野書生,殘軀陋質,如何當得起將軍厚意?”
“先生!”謝聿皺眉,不贊同道。
謝遲竹抬手止住他的話頭,回以平和的目光,語氣也更和緩了些:“再說,此事實在突然。闊別五載,其間種種物是人非,你我都要些時候細細思量。況且,你初回故里,想來也有諸多繁雜事務,亦不必急于一時。”
只看謝遲竹面色蒼白孱弱,眼圈卻隱隱泛著紅,唇亦被茶水潤澤。
半晌,謝聿才泄氣般低笑了一聲,向后靠進椅背里,姿態歸于沉穩:“先生教訓得是,是學生唐突了,不該急于這一時半刻。稍后我便托人送些物什來,先生好生休養便是。”
謝遲竹心中才松懈半分,又聽謝聿繼續吐出頑冥不靈的話語:“只是學生此心日月可鑒,望先生仔細斟酌。”
又小坐片刻,謝聿才起身告辭。謝遲竹靠在桌邊,并未相送;來來往往的仆役將整間屋子都幾乎翻了個新,他也似乎渾然不覺。
直到有人對他恭敬地說:“先生,夜寒露重,您明日還有早課。早些歇息吧。”
謝遲竹可有可無地應了一聲,任由人為他梳洗更衣,又送入全新的床榻與錦被之間。錦被事先用湯婆子暖過,柔軟溫暖得不可思議,他卻始終不能生出睡意。
輾轉反側半宿,天邊仍不見泛白。
遠處傳來打更的梆子聲,好不容易醞釀的一點睡意又被攪散。謝遲竹幾乎有點惱了,又翻過身去,小腿上卻突然傳來冰涼潮濕的觸感——那赫然是一只男人的手!
準確來說,那是一只寬厚的手,虎口和指腹都生著厚厚的繭子。謝遲竹一驚,立即曲腿往回收,卻動彈不得。
他大駭,正要呼救,一張唇也立即被生著厚繭的掌心捂住,驚懼不定的話音立即變調,顯得曖昧下流起來。
說來也奇怪,先前那些仆役往來時殷勤周到,此刻卻一人也沒聽見這響動。蒼白的臉色泛起異樣緋紅,他拼命咬向這人,伸手要將瞧不見的胳膊掰開,手腕又被縛在了身后。
……且慢,這鬼要捂住他的嘴,要將腿按住,哪里來的第三只手去管別的?
他登時冷汗漣漣,白日里積壓的委屈不忿皆在此時傾泄下來,化成大滴大滴的眼淚。謝遲竹奮力掙動,將新換的床榻都晃得吱呀響,單薄胸膛劇烈起伏:“……混蛋、登徒子!你有膽子就放開我……唔!”
發覺唇舌得了自由,他立即斷斷續續地呵斥起來,翻來覆去間卻只有幾個詞語來回顛倒。
冰涼的吐息抵在頸側,密語舔舐著耳垂,那人終于含著笑開了尊口:“先生不妨聲音再響亮些,好讓大家都來聽聽,平日里光風霽月的謝先生是如何在登徒子身下發|浪的,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