晝眠夢君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晏祁顫抖著擠出一聲回應。
他看上去要碎了。
明瑾心里閃過一米米的愧疚。
但不多。
活該啊活該,心里的小人得意地叉腰,但他跟撒烏楞那王八蛋想的可不一樣,明瑾只覺得,這是晏祁擅自丟下自己的報應。
要不是他還記得,自己現在扮演的是個奄奄一息下一秒就要入土的角色,恐怕嘴早就咧到耳后根去了。
越想明瑾的喉嚨眼癢得越厲害,笑意像是風疹一樣飛速蔓延到身體表面,叫他不得不拼勁全力才抑制住。
晏祁卻又誤會了什么,他急促地喘著氣,那倉皇無措的表情明瑾看在眼里,只覺得又心疼又想笑。
最后他實在沒忍住,笑意被半道強行變成咳嗽,從胸膛深處發出一陣陣古怪沉悶的響聲,撫摸著晏祁臉頰的手也垂落下來,但被晏祁一把握住,死死地扣在掌心。
“堅持一下,”他喃喃道,“再堅持一下,求你了——軍醫!軍醫在哪兒?”
晏祁驀然抬頭,嗓音啞得近乎嘶吼。
但是激烈交戰的戰場中心,一時半會兒的,哪里能尋得到軍醫來?
明瑾也趕緊拽了拽他的衣襟,“虛弱”地小聲說道:“不必喊軍醫了,先生,我自己的情況我自己清楚。”
不但半點傷沒有,生龍活虎活蹦亂跳,甚至渾身有勁兒地可以打死一頭牛!
但晏祁現在哪里聽得了這種話,他呼吸急促地搖了搖頭,又把明瑾往懷里摟了摟,用身軀為他遮擋住風雪。
“別說傻話。”他顫聲道。
一旁的明敖和文輕塵對視一眼。
到底是自己養出來的小子,雖然剛開始確實被嚇了一跳,險些魂飛魄散,但這會兒他們已經看出來不對了,臉上焦急驚懼的神色逐漸變為了無語。
明敖低聲問道:“夫人,要不要提醒一下陛下?”
文輕塵嘴唇幾乎不動:“你去?”
“……我不敢。”
“那你說這。”
最后,兩人默默地把張牧和匆匆趕來的荀嬰拉遠了些。
不然等下這臭小子挨揍的時候,波及到無辜就不好了。
明瑾不似晏祁,現在滿心滿眼只有自己一個,吃一塹長一智,時刻留意著周邊情況的他余光自然注意到了爹娘的動作,頓時心里也有點兒慫。
算了,能看到先生這樣為他著急落淚,已經夠本了。
他就再說一句話。
于是明瑾再次拽了拽晏祁的衣襟,示意他低下頭。
晏祁的眼眸脹痛,在他眼里,懷中的少年恍然已是回光返照的模樣。
但這孩子仍強作微笑地望著自己,但視線只是短暫地交匯,那清亮的目光便閃爍著避開了與他的對視。
像是在彌留時分強忍著悲傷,遺憾他們此生難以廝守一樣。
這一刻,晏祁恨極了自己。
他總以為,明瑾還年輕,往后有大好歲月,漫漫余生可以消磨,因此此前才會壓抑自己的感情,對這孩子熱烈的真心一避再避,一退再退;
可若是早知他們相伴時間不過寥寥數年,他又為何要如此!
到頭來,只落得個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結局,還讓這孩子帶著滿心遺憾與不甘離去……
正當萬箭穿心之際,懷中的少年動了動,在皚皚白雪下顯得格外紅潤的唇湊到他的耳畔,低聲道:
“老家伙,下次再敢丟下我一個招呼都不打就跑了,再過幾十年你老了,一定把你綁在椅子上看我跟三個脫衣舞娘跳胡旋舞!”
晏祁:“…………”
淚水干涸得十分迅速,他臉色木然地看著明瑾哈哈一笑,從自己懷里一下子跳起來,跟拔蘿卜似的輕巧拔出了胸口的箭矢,隨手丟到邊上,又在眾人目瞪口呆的視線中掏出那枚平安鎖,只一眼,便勃然大怒。
“居然壞了道縫!”明瑾不可置信地嚷嚷起來,“居然壞了道縫了!這可是我娘留給我的長命鎖!!!”
他出離地憤怒了,沖到同樣一臉不可思議的撒烏楞面前,揪起這人的毛領,當眾“啪啪”甩了他倆耳光,便打還邊喊:
“居然壞了道縫!不可饒恕!!”
撒烏楞險些吐出一口老血來,他被打得臉都腫了,一雙瞇縫眼死死瞪著方才還一副馬上就要斷氣模樣的明瑾,含糊著喊道:“你不是要死了嗎?”
“你才要死了,你全家都要死了!”明瑾罵道,又毫不客氣地扇了他倆嘴巴子,“不對,你全家死了小爺我也不會死!”
“還有,你剛才是不是罵先生來著?該打!”
他再度高高揚起巴掌,忽然,身后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明瑾下意識回頭,對上了晏祁那雙眼尾尚帶著幾許殷紅的金眸。
他頓時訕笑一聲:“先……父皇,兒臣在幫您教訓這大逆不道之徒呢。”
“先別父皇了。”晏祁啞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