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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鳳至喉頭哽咽:“大母......”
他們稱呼奶奶為大母,林鳳至循著記憶,也這樣叫了安。林鳳至借著這股情緒,也將自己的惶惶不安趁此發泄。
安抱住了她,林鳳至的情緒來得快也去得快。她的理智占據了高地,溫情時刻她在分析。顯而易見,如果不能回去,巫的身份會給她帶來極大的便利。日后她的行為性情如果和原主不一致,也可以推說給所謂神明。
林鳳至忽然想起方才觸手的滾燙熱度,她在安懷中往一旁瞧去。搭起來祭祀神明的小臺子上鋪滿蓍草,除了她還躺著一個少年。他似乎已經燒得意識不清,滿臉通紅,嘴唇起皮皸裂,聲音低弱地呢喃著。
林鳳至這才想起來,這場祭祀不止她一個人。
在女曰巫,在男曰覡。柯珞人只湊齊了一男一女,實在是在此之前已經消耗了好幾個正當年紀的少男少女。
她頻頻看向少年,周圍人卻只用激動狂熱近乎膜拜神明的眼神看著她,對那昏迷高熱的少年無動于衷,林鳳至只覺齒冷。
兩個半大的少年能不倒下嗎?如果不是她穿過來,這場祭祀不會有人生還。
是祭祀,也是生殉。
這是早春三四月的天氣,河水中依舊冰冷,更遑論他們為了所謂的潔凈,在水中浸泡到月上中天。然后又馬不停蹄地到山中祠前跪拜祈禱。
再如何康健的人這一套下來都得生病,更遑論兩個半大少年。
林鳳至無法眼睜睜看著一個活人死在自己面前,她抓住安的手說:“大母,救救他。”
她在原主的記憶中了解到,考驗時無法撐過的人只會任其自生自滅,不會予以施救。之前那幾波人也是任其自生自滅。
安掙開她的手,眼神依舊是柔和的:“不是我不救他,是神明要他。神明要的人,沒有人能阻止。”
林鳳至心里被怒火填滿,生在紅旗下受科學教誨長大的她沒辦法去理解因為莫須有的神明而去放任一個生命的流逝。她握緊拳頭,林鳳至沒有去怪安,也沒有去怪周圍的任何人。她知道憤怒無濟于事。
她眨眨眼,計上心頭,她模范記憶中原主乖順的樣子,又假作憂慮:“大母,神明大人說喜歡我,要把祁給我做副手。如若他死了,神明責怪可怎么是好?”
安渾濁的眼睛盯著她:“當真?”
都已經撒謊到這個地步了,信奉唯物主義的林鳳至眼也不眨地繼續說道:“當然,大母見過神嗎?我見到了,若不是神明垂憐,我又怎么會成功通過神明的考驗呢。”
安仍有猶豫,她六十多年的生涯里歷經上百次祭祀,沒有哪次選拔巫覡像這次。神明選出的巫要留下還沒熬過的侍選。可是,安也害怕被神明降罪。本來他們柯珞人現在的境況就不太妙,若是......
持著火把的男人圍了上來,他說:“安,既然巫說神明也要祁留下來,我們還是快把祁帶回去吧。”
安應該很有威信,她沒開口思忖時,只有男人上前說和。
林鳳至在原主的記憶中得到原因,男人是少年的哥哥。
林鳳至決定再加一把火,她說:“神明大人也告訴了我,如何驅散近來困擾我們柯絡人的疫病。”
聞言,不只是安振奮起來,周圍所有人都難掩喜色。
當即,安下定決心道:“把祁帶上,我們回去。”
“等等。”林鳳至叫停了準備動身返回的人,她眼睛尖,發現了幾味能治風寒發熱的藥材,她指使人將其采摘了才肯走。
根據原主的記憶,現在的人治療病癥比較依賴草藥和巫術,甚至巫術在他們心中的作用要大于草藥。林鳳至推測現在醫療水平并不高,也不對族里存的草藥有太多期待。
持著火把的人向前開路,林鳳至站起來時還有些踉蹌。沒有火把照明,她發現自己的眼睛視物能力降低了很多。
想必原主有夜盲癥。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柯珞人中就有很多人夜晚不能視物。
她借著光看向被采摘好的幾味藥,荊芥、山銀花、紫蘇葉、竹葉芯,白芷和生姜依稀記得在族里還留存得有。有這幾味藥,再佐以精心的照料,想必少年能活下來。
冷月如霜,林鳳至回望方才祭祀的地方,樹木環繞,竹林成群。在山林間顯得威儀的木石建筑冷冷地注視著世界,神像藏在建筑深處。
林鳳至想,在蒙昧的、民智未開的土地上,人民去信仰和崇拜擁有驚天膂力的山河湖海之類的鬼神,這是很正常的事情。因為自然的力量有時候是龐大且無解的。但如果因此而殘害自己的同胞,那就是錯。
如果她終究無法返回,那她要做的,不僅僅是推倒淫祀無用之神、把偽神廟宇砸個稀巴爛,還要告訴他們,人定勝天。
哪怕只是留下一個火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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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林鳳至打量著眼前較為簡陋的干欄式建筑若有所思。干欄式建筑適合多雨潮濕的環境,上層住人,下層儲物或者防潮避獸。和后世的建筑相比缺失了很多美感,更注重實用性。
這也是難免的,人如果在溫飽線上掙扎,是很難關注其他事情的。
林鳳至掀開草簾跨進去,祁的兄長勇照料了祁一晚上,精神頭不錯,對林鳳至也是越發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