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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墨家弟子的勝寬衣著簡樸,腰間別著斧鑿,胡須上沾染著木屑。他似乎不滿勇的介紹語,道:“墨家三分,如今相里墨事秦,雖楚已亡國,我乃楚墨。非是秦墨家弟子。”
墨家一分為三,相里墨因為技術受到秦國重視,楚墨反秦不愿與之為伍,齊墨注重理論而輕實踐,地位也不甚高。
林鳳至腦中嗡鳴一聲。
她只聽見一個字。
秦。
原來她在秦朝啊。
第10章 秦二十八年 “今歲是秦王政多少年?”……
“今歲是秦王政多少年?”林鳳至聲音飄忽。
勇撓撓頭,不是來問材料的嗎?
勝寬恨恨道:“秦王政二十八年!我大楚隕落的第四個年頭。”
林鳳至注意到,祁和勇臉上神情都沒有什么變化,仿佛一國的生死也與他們干系不大。和勝寬濃烈的恨意相比,他們的情緒近乎漠然。
也是。
東周時期,楚國就已經將長江中游地區納入勢力范圍,但楚國并未完全將當地的蠻夷部族吸納。這里的蠻夷一部分與楚人融合,另一部分則推出平原和河谷,在山區聚居,脫離楚國掌控。前一部分恰如屈氏和巴人,后一部分以柯珞人為代表。
對柯絡人來說,頂頭上是誰做主都無所謂。過不下去了就往深山里趟,山里的資源能養活他們整個族群,生活資料易得,失去了向國家靠攏的動力。無論是楚當政還是秦當政,他們都是蠻夷。所以他們不認為自己是秦人,也不認為自己是楚人。
簡單來說,哪一國的歸屬感都不強。
秦國代替楚國之后,面臨的問題也是同樣的,他們依舊無法全面控制蠻夷。
對不能控制的部分蠻夷,如今縣里的官員并不直接對其控制,而是聯系族群中的君長,盡量不讓其完全脫離國家政權之外。*
林鳳至想通這一點,馬上意識到,柯珞人中只有勇和安有外出的需要,他們也許會在官府中掛名編入戶籍,那她估計沒有戶籍。
合著她還是個黑戶。
秦王政二十八年。她算了算,秦始皇是十三歲做秦王,三十九歲一統六國,也就是公元前221年,那今年就是公元前219年。
公元前219年,秦始皇在東巡呀!
秦代百姓在出行或行商時,是需要帶能證明身份和旅行合法性的傳或者符的。在偏遠的地方尚可以鉆空子,在咸陽這樣的統治中心,她最有可能的遭遇也許是進都進不去。
與其她一個黑戶跋山涉水歷盡艱辛不知道能不能見到秦始皇,還不如讓秦始皇主動來找她。
眾所周知,秦始皇是封建時代第一個皇帝,敢為天下人所不敢為。既是橫掃六合的雄主,又是困于生死迷局的凡人;既有開創制度的政治智慧,又有踐踏人性的殘酷偏執。
他也有一個致命的弱點,迷信。準確來說,是對長生的渴望,以至于聽信方士。
林鳳至有信心能在這個時代打出名頭,吸引秦始皇的到來。她不像徐福要人要錢,也不像盧生侯生破防罵他。她不騙秦始皇吃丹藥傷身體,只提出去驪山陵墓看看,應該可以的吧?
林鳳至越想越覺得可行,她眼睛越來越亮。
祁奇怪地看看她,不明白她忽然振奮什么。又看看咬牙切齒的勝寬,同樣不明白他在恨什么。
他撓撓頭,四下打量。
院子里堆滿了勝寬做的手工藝品,大件的諸如箱籠柜子,小件的多些,勝寬還特地打了個六層的木柜擺放。
祁一時好奇,在琳瑯滿目的木柜上看了又看。
勝寬發泄兩句,情緒也就散去了,他對秦國并沒有那么深重的恨意。與其說是恨秦國,不如說是恨相里墨不爭氣,秦并六國墨家沒少出力,結果現在秦國以法家為尊,墨家弟子估摸多數只能做個工匠。
勝寬瞥見祁的神情,心知他好奇,當下就道:“喜歡?隨便挑一個送你。”
出門在外,祁瞧了瞧林鳳至的眼色,沒反對。又瞧瞧勇,也沒反對,他當即上前碰了碰喜歡的小物件。
輕薄的木板上五只小雞模樣的動物頭朝正中,正中央墜下一個圓圓的木球。祁碰到了木球,木球頓時來回晃蕩,帶動五只小雞的頭上下擺動,如同小雞啄米一般噠噠噠地響。
祁來回撥了兩下。
林鳳至回神,心想祁十四五的年紀,還是個孩子呢。
“這叫什么?”祁興奮地問,小雞嘎達嘎達地磕在木板上。
“小雞啄米。”勝寬答道,他起身拍拍衣服,在木柜上拿出一個竹制的長條物體。制作精巧,竹筒與竹筒之間串連起來,稍一擺動,每個竹筒都隨之扭動,勝寬一邊操縱著竹筒,一邊解釋:“這是我在齊國見到的,他們那邊叫竹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