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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須表現(xiàn) 得更加公正、更加無私。

于是，他率先起身，向始皇帝深深一躬，聲 音平穩(wěn)而有力： “陛下圣明。以法取士，方能甄選明律令、通事務(wù)之實干良才，使天下吏治清明，法令暢通。臣等必當(dāng)恪盡職守，為陛下編定科考律文綱要，絕不敢有絲毫偏私徇情。”

這番表態(tài)，既是擁護(hù)，更是劃清界限——法家是皇帝手中的工具，而非自成體系的勢力。

其他法家官員見李斯如此，也紛紛收斂了可能流露出 的得意 ，正襟危坐。

總而言之，始皇帝關(guān)于科舉的宣布，如同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諸子百家間激起了千層浪。

……

第56章 欲往瑯琊

而林鳳至注視著宴席上眾人變化的神色, 將一切盡收眼底。

她也在 不斷地思考，在 驪山陵墓沒有找到回家的線索，會不會藏在 其 他可能的地方。

一個 念頭 在 她心中升起, 她緩緩在 浪潮之中再次投入巨石。

她開口說道 ：“陛下意欲開設(shè)科舉為大秦選拔人才，對天下學(xué) 子來說實在 是再好不過。陛下的功績再添了一筆。我沒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東西, 承蒙陛下厚愛，賜華宅于咸陽北闕。近日觀咸陽學(xué) 宮學(xué) 子, 求知若渴, 然典籍有限, 多有不便。我愿將陛下此前 賜予我的宅邸用作藏室，內(nèi)置陛下恩準(zhǔn)刊印之百家典籍、農(nóng)工之術(shù)、算學(xué) 醫(yī)藥乃至律法條文等一切可用之書 ，以供學(xué) 子們翻閱抄寫。”

在 秦代之前 , 周王室和諸侯國沒有專門收藏典籍的地方，那時 候稱藏書 的地方為“藏室內(nèi)”或者 “府”。

道 家的開創(chuàng)者 曾經(jīng)擔(dān)任過周王室的“守藏室之史”, 也就是相當(dāng)于今天的國家圖書 館兼檔案館的館長。

得虧是在 驪山期間因為造紙術(shù)的改良和造紙印刷的工匠混熟了，后續(xù)又因為無聊加入了印刷各家書 籍的審核工作，林鳳至讀了不少 書 ，這才知道 如今將圖書 館叫做什么。不然直接張口便是圖書 館三個 字。

林鳳至在 宴席上很少 開口, 但 這并 不意味著她的話語無人在 意。

她甫一說話，始皇帝身邊的宮人就向始皇帝示意。

始皇帝放下手中的酒飲，聽完后正色問道 ：“藏室？如今咸陽學(xué) 宮之內(nèi)藏書 無數(shù), 也可以供給學(xué) 子借閱，神使又何須將朕贈予的宅邸用作藏室。”

“陛下，我所欲建立的藏室，是面 向全天下人的。咸陽學(xué) 宮的藏室我也聽族人提起過，它只開放給學(xué) 宮的學(xué) 子。而我想要的，是讓天下讀不起書 的、有向?qū)W 之心的人有一個 地方可以看書 。”

林鳳至繼續(xù)補(bǔ)充道 ：“至于藏室的管理, 可由學(xué) 宮博士們共同議定章程，并 由少 府派人監(jiān)理。一切，皆依秦律與陛下之意。陛下歷年所賜金帛，我也愿意將其 捐出，用于購置抄錄更多典籍，充實館藏。”

宮殿之內(nèi)樂舞之聲暫歇，月上枝頭 ，機(jī)敏的宮人點燃了燈火，殿內(nèi)依舊明亮如白晝。

眾人靜默地等待始皇帝的反應(yīng)。

面 對這樣 一個 超越時 代、堪稱打破知識壟斷壁壘的提議，嬴政的第一反應(yīng)是不解。

他是高高在 上的帝王，是天皇貴胄。人生當(dāng)中過過最慘的日子也不過是童年時 在 趙國為質(zhì)子。但 和在 這片土地上缺衣少 食的黔首相比，他的生活也不算差了。

他聽見 林鳳至的話，不解于她對天下人的用心。很快，嬴政反應(yīng)過來，從他們第一次見 面 到上一次的會談，她眼中的天下人的界定顯然與他不同。

她的眼里 是天下萬民，有他沒放在 眼里 的黔首。

林鳳至的言行舉止常常讓始皇帝覺得怪異，她更像是儒家學(xué) 說中以仁德為先教養(yǎng)出來的人。

她超出時 代的行為和為大秦帶來的源源不斷的利益又很好的中和了這一點。嬴政在 練五禽戲的時 候常常在 想，永生是否是一場幻夢？

他當(dāng)時 在 湘山親眼所見 的玄鳥并 非是為了他的長生夢而來，而是為了所謂的天下人而來。

始皇帝垂眸，林鳳至在 監(jiān)制印刷書 籍口中常常提到，知識就是力量。始皇帝深以為然。一座面 向天下人的藏室，可能將這一股力量散播給無法控制的人，等于在 他的統(tǒng)治之中埋下隱患。

但 是，他仍舊是那個 英明決斷的君主。他看到了隱憂，也看到了其 下的機(jī)遇。他需要的能寫會算的底層官吏、精通農(nóng)工技術(shù)、墨家精巧的人才、乃至于敢于前 往邊疆地區(qū)援教的儒生，能否通過科舉、通過藏室篩選和培養(yǎng)出來呢？

嬴政被這個 宏大的構(gòu)想打動了。

林鳳至與諫臣最大的區(qū)別就在 此處。

如李斯等人想要勸誡始皇帝，需要一張能說會道 的利嘴，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而林鳳至不用，因為在 始皇帝心里 ，她的權(quán)威已經(jīng)被一次次正反饋而來的利益證明。

始皇帝自己會給自己找到林鳳至提出的話語中的好處。

始皇帝身體微微前 傾，瞥向暗自興奮激動的儒生們，瞇了瞇眼，徐徐道 ：“此法倒是可行。只是藏室中的書 ，須由御史大夫逐一勘驗，入藏室者 ，也須嚴(yán)明傳。只是無須由神使捐獻(xiàn)自己的錢財，神使欲使天下學(xué) 子有書 可讀，朕便舍不得添幾個 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