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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沒看到這樣歡樂鬧騰的合家歡場面了,兩個坐在主位上的老人家看得樂樂呵呵,一直說著還是姑娘心疼他們,碰上什么好東西都念著他們這些老家伙……
新式糕點和糖倒是真的在幾郡大出風頭,尤其是近來又趕上了過年,冬日食物腐爛得緩慢,將一些糕點裝在盒子里,還能當作年禮。
就連坐在皇宮中的那位小皇帝吃了底下人獻上來的牛軋糖都夸贊不絕,好似忘記了災年叛亂的煩擾,覺著現在還是什么太平盛世一般。
糖和附加的糕點確實是在上流社會打出了名頭,好些人明里暗里都在打聽這是從哪冒出來的新鮮玩意,倒是和半年多前的積木、拼圖這種戲具有異曲同工之妙。
不過戲具到底是小孩子玩的,但是吃食卻是人人都能品嘗。聽聞就是不愛吃甜食的都無法拒絕那等香甜濃郁的美味,更不要說本就嗜甜之人了,早就打聽此物出處在哪了。
有心人算了下,光是那些糕點就能讓背后的東家賺得盆滿缽滿,一朝輕易間暴富,順利得叫人眼紅,這讓人怎能不心生歹意。
只是后頭打聽清楚了,東家的背后可是南家,還有虞家撐腰,哪是那樣容易被人覬覦的?他們只好是悻悻地偃旗息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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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好像是瘋了似的,扯絮撕棉,沒完沒了地往下潑灑。原先還算齊整的官道,此刻連個影子也尋不著了,徹底被這厚厚的、松軟的白色吞了下去。
從馬車上走下來的人呵了一口氣,將兩手揣在袖口,嘆道:“這真是和南國截然相反的景色啊。”
他身旁的護衛也道:“大人,小的還是頭一回見到這樣的雪呢,不是濕的,居然是干的,就像是沙粒一樣。”
他抓了一把的雪正淅淅瀝瀝地往掌縫里往下落。
路邊老樹的枝椏都被壓得折彎,樹杈和梢頭都堆滿了厚實的白雪。
風不算猛,卻絲絲地透著寒氣,像無形的針,專往人的骨頭縫里鉆。
他口中的大人乃是朝廷派來賑災平亂的參軍——馮溢。
馮溢此人幼年以神童為名,還被雍朝的開國帝王召見過,在皇宮之內同三品高官奏對而不露怯,深得當時帝王的賞識。不過后來他因厭煩官場傾軋,就隱居在瑯琊山修習黃老之術。
后來他被當時的青州王,也就是如今的攝政王楊祚畢恭畢敬地三請下山,就幫著他協調各方關系,穩定人心。結果因攝政王手下人的排擠,而他也不愿與攝政王同流合污之故,于是漸漸邊緣化,在朝堂上竟還只能當個攝政王手下的參軍。
若不是荊州和如今幽州的事要緊,他也早就想收拾包袱主動請辭,和前幾年膽大包天的呂肅一樣——老子不干了!
待幽州事畢,無論如此都不得再留。
馮溢可太了解頭頂上司是個什么鬼樣子了,而小皇帝在朝堂之上選他去幽州平叛安的什么心思也昭然若揭。
這兩方斗法,難道真是把他當傻子?
只恨清談誤國,權臣誤國,他也不能完全放任百姓于不管不顧。
馮溢慢吞吞地搓了搓手掌:“歇息片刻咱們就收拾收拾繼續往前走吧,馬上就要到廣平縣了,翻過它,很快就會抵達叛亂之地——上容郡。”
他的目光幽遠,翻越了黑山白水,仿佛已經看到了身處水深火熱中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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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改了下bug,前文的慕容祚應該是楊祚,皇室都姓楊。[害羞]
第30章
冬日的雪都積得深,一腳下去,能沒到小腿,拔出來都費勁。
厚雪底下還藏著前幾日化雪又凍住的冰,滑得很。道旁偶爾能看見幾截被掩去大半的車轍印子,不多時,便又被新雪輕輕巧巧地抹平了。
南若玉揣著手中的喜鵲纏枝小暖爐,倚在馬車上面,覺著頭搖搖晃晃的。
雖然道阻且躋,但這更堅定了他要出行的想法。
今日恰好碰上了旬休,雪又下得小,南若玉就央著南元帶他去城郊玩耍。近來雪深,方秉間去不成莊子上了,正好陪著他一道過去。
南元本是想著舒舒服服躺在屋子里,烤著爐子優哉游哉賞雪,卻突然被小兒子拉出來。
那臭小子還義正詞嚴地說:“阿父,倘若我連城郊都去不得,后頭還怎么去莊子上呢?現在還有您看著,我們不是周全得多么?”
咸魚也是難得下定決心努力這么一回。
還是方秉間攛掇的,說他是在世歐皇,主角汽運,說不準在這種冰天雪地之中就能撿到什么身負絕佳氣運之人呢。而且他一直悶在院子里也無趣,倒不如先出去一回,體驗體驗。
南若玉被他哄得五迷三道,當郊游一樣樂顛樂顛地就跑出來了。
除了顛簸之苦以外,他也確實沒遭什么罪,就是無聊了些,不過有方秉間陪著說話,倒也不算太難熬。
下了馬車后,幾人就踏在了亂瓊碎玉上邊。
僮仆們都坐在另外一輛馬車,這時全從上面走了下來。乳母本是想抱著南若玉,但小孩沒依。
他是個南方人,還沒穿過古代的鞋走在北方下了雪的道路上,一時間還有些新奇。
舉目四望,遠處本應有幾戶農家,此刻那低矮的屋頂也與田野混成一片,只有幾縷若有若無、幾乎凝住的淡灰色炊煙,才勉強顯出那里尚存著一絲人跡。
四野里靜得可怕,仿佛萬物都被凍僵了,連聲音也一并凍結。只聽得見自己腳下“咯吱、咯吱”的聲響,以及那更沉、更悶的,屬于這雪野本身的呼吸。
南元掀了掀眼皮,用調侃的語氣對著自家懶兒子說:“這就是你冬日非要吵著出行的結果,看吧,這個時節可什么都沒有,并不如你所想的那般有趣。”
南若玉牽住了方秉間的手,同他說:“我們去村子里瞧瞧。”
他又扭過頭,長嘆一口:“阿父,我可不是來玩的。冬日時節難熬,阿父也身為父母官,也應以身作則,問問如今的百姓過得如何。”
南元聽見他這番話本該生氣的,哪有兒子教訓老子的胡言。
但他此刻卻靜了靜,少見地透露出幾分肅容:“從古至今本該是如此的,但,你可知曉如今這世道這官場?”